俞珠与晋王这边启程,王府就只剩王妃和侧妃。
除此之外,只有孙玲珑一个侍妾。
日头正好,秋容取来胭脂抹在孙玲珑的面颊上。这些年,她真是看开了。在府中像是一株杂草,无人在意,只有自己心疼自己。从前生疏的手工活,如今倒能和技艺精湛的绣娘比试一番。
这府里,王爷不喜欢她。王妃不待见她,与俞珠只是点头之交。侧妃更是时不时磋磨一二。孙玲珑无比后悔,早知道当初该和俞珠一样抱紧王妃大腿的。
她望了望镜子,镜子里的女人面容昳丽,却平白透着股沉闷气。她还年轻呢,怎么这般老气横秋的姿态。
孙玲珑撇撇嘴,把胭脂抹得浓了些。便见她面上一朵红霞,好似海棠艳丽。
秋容在一旁夸赞,“主子真是好看极了,和十七八的小姐们也无什么分别。”
孙玲珑眼珠一转,鄙夷道:“好看有什么用,又不讨王爷喜欢。年纪轻轻就守活寡。早知道,当初就不该跟家里的姐妹争。说不定这会子我也是当家主母了。”
她狠狠啐了一口,秋容知道她心情不好,不敢再往前凑。侧妃对孙玲珑实在差劲,哪里有什么首饰水粉赏。这盒胭脂还是孙玲珑自己卖绣品买来的呢,她一边打扮,一边问秋容:“你说,独守空房的日子里,王妃是不是和我一样寂寞呢?”
秋容的手一抖,“主子?”
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秋容想了想,还是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望月轩里的话传不出去,孙玲珑统共就两个丫头。她受了上面的欺负,转脸就欺负她和秋柏。两个人老鼠见了猫似的怕她,怎么有胆子嚼舌根。反倒是一句话不对,惹了孙玲珑不高兴,自己可是一定会挨巴掌的。
孙玲珑别过脸,冷冷说:“侧妃是个死脑筋,别说守活寡了,她能待在王府就心满意足了。可是王妃我不信,她也是女人,我不信她夜里不寂寞。你看她跟俞珠好得姐妹一般,她越大度心里就越难受。”
秋容低着头不说话,她不知道孙玲珑想干什么,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孙玲珑伸手从妆奁里抽出一支鎏金发簪,外头的金色褪了些,显得很是斑驳。
她起身,朝正厅走去。
正厅铺满了波斯来的地毯,踩上去又绵又软。听说一块毯子就要数十两黄金。
惟谦趴在地毯上,正在练习爬行。
小孩子咿咿呀呀,发出乐乐呵呵的笑声。孙玲珑看着,忍不住想,凭什么呢,凭什么她们的命这样好。就算没有恩宠也有子嗣傍身,而她这辈子都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侍妾。
喉咙里溢出酸楚,孙玲珑好不容易才挤出一个笑来。
“娘娘晨安。”
侧妃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指尖微动,示意孙玲珑起身。
“有什么事?”
孙玲珑觑着侧妃神色微变,连忙顺着话头屈膝福了福,语气愈发恭顺,眼底却藏着算计的光。
“妾想着,再过几日就是王妃娘娘的生辰了。往年王爷在府中,总要好好热闹一番的,如今王爷虽在外,府里也不能太过冷清,落了旁人话柄。妾想着,不如请个好点的戏班子进府,唱几出热闹戏,一来为王妃贺寿,二来也能让府里添些喜气,免得整日安安静静的,反倒显得沉闷。”
她刻意加重了“热闹”二字,目光悄悄瞟向侧妃紧绷的侧脸,继续柔声劝道:
“王妃素来心善,定然喜欢这般热闹光景,侧妃您牵头操办此事,王妃念着您的心意,往后府中相处也能更和睦些。再说,小世子年纪尚小,听听戏文声响,也能逗得他欢喜。”
侧妃盯着惟谦的动作,半晌未语,眸色沉沉难辨喜怒。
她素来与王妃水火不容,又瞧不上孙玲珑这般上不得台面的侍妾,可孙玲珑这番话,她只是略一思索就明白了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大家都是深院妇人。女人多,可男人只有一个。晋王对王妃虽然敬重,却没什么温情。日子久了,人都是会寂寞的。
良久,侧妃才缓缓抬眼,声音冷淡却松了口:
“倒是你有心了。此事便依你,戏班子你去寻,开销从公中出,只是记着,规矩不能乱,莫要闹出什么幺蛾子丢了王府的脸面。”
孙玲珑心头一喜,连忙俯身叩谢:
“谢娘娘成全!妾一定办得妥妥帖帖,绝不敢半分差错!”
她垂着头,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只要戏班子进了府,人多眼杂,她倒要看看,那位看似端庄清冷的王妃,还能不能继续装得若无其事。
孙玲珑福身退下,走出几丈才回过身来。
恐怕在侧妃眼中,自己不过是她的一条狗罢了。
可是狗也是会咬人的。
孙玲珑眯了眯眼,不管是侧妃还是王妃,一个都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