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刘的声音变得异常乾涩,“你的手环呢”
“早摘了。”
“”
李沙然下意识摸了一下空空的手腕:“出发时队长就说,內部清洗差不多了,戴著影响战术动作,也膈应。”
他回想起那冰冷金属的触感,心里还是一阵不舒服。
“我还戴著。”
大刘说。
李沙然这才隱约看到,大刘抬起手腕,那个银灰色的手环在微弱光线下泛著冷光。
大刘又问,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你在你自己的手环里————输入了几个战友的密码”
李沙然心里咯噔一下:“—————一个都没有。”
他老实回答:“我们寢室————有两个人不对劲,还没完全变异,就被队长他们控制带走了。”
他说的比较委婉,当时的场面自然没有那么体面。
“哦。”
大刘应了一声,然后是更长久的沉默。
就在李沙然以为话题已经结束时,大刘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像一颗炸弹在李沙然耳边炸开:“我输入了七个。”
李沙然猛地坐了起来,动作大到差点撞到旁边的水壶,他难以置信地惊呼:“七个!你们班————”
“嗯。
“”
大刘在黑暗中点了点头,轮廓显得格外僵硬,那张脸冷的像个石头一样。
他的语气充斥著怀念,像是在说一件已经过去好几年的事:“我只来得及输入三个人的密码,把针打进去。”
“另外四个————”
他停顿了一下,呼吸似乎加重了些,“————是用放在枕边的枪解决的。”
李沙然彻底呆住了,浑身冰凉。
他无法想像那是怎样一幅场景!
朝夕相处的战友,睡前的玩笑话可能还在耳边,醒来却要兵戎相向,甚至————
“睡觉之前,我们的班长要求武器弹药必须放在隨手能拿到的地方,我们都照做了————”
大刘的声音终於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哽咽,但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没想到,最后是我————送走了他们所有人。
帐篷里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李沙然能听到自己心臟狂跳的声音,也能听到大刘粗重而克制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大刘才再次开口,声音恢復了之前的低沉,却多了一份歷经淬炼的沧桑:“后来我听说,有的班,一个都没事。”
“也有的班————像我们一样,甚至更糟————都没了。”
他转向李沙然的方向,儘管在黑暗中彼此看不清表情:“沙子,这道坎,没人能替我们迈。”
“只有我们自己心里明白,那是什么滋味。”
“但也只有迈过去了————咱们才能算是真正的兵!”
“才能对得起还活著的人,才能有胆子,去迎接明天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的太阳!”
说完这些,大刘不再言语,只是重新將那支没点燃的烟塞回烟盒,然后向后一仰,躺在了冰冷的地上。
他拉起大衣盖住了脸,仿佛睡著了。
李沙然却再也无法平静。
他重新躺下,睁大眼睛看著帐篷顶,大刘的话像锤子一样反覆敲击著他的內心。
他原本那点自怨自艾的恐惧和犹豫,在大刘所经歷的地狱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和矫情。
战爭的残酷,远不止於面对外部的敌人。
它更残酷地撕开人与人之间最温情脉脉的面纱,將最艰难的抉择赤裸裸地摆在面前。
帐篷外,凌晨的寒风吹过,带著远方依旧未曾停歇的,为生存而战的枪响。
天,就快亮了。
而他们,这些被迫一夜之间长大的年轻人,还必须走下去。
带著伤痕,带著记忆,带著逝者的份,继续走下去。
龙国西北,天山综合防御基地深处。
这里是逐光工程的一处重要据点,庞大的地下结构如同蛰伏的铁龙,冰冷又坚硬。
空气中永远能闻著机油味。
战爭还没有结束,只是才刚从初期的狂暴混乱,转入了更消耗意志的相持阶段。
【秘境】仍在世界各地隨机洞开,每天都能听到出现新秘境的消息。
【牲妖】和【狂人】的威胁日渐壮大,如今投入的大量兵力只能勉强抗衡,形势不容乐观。
龙国凭藉提前的准备,守住了大部分国土和人口,和那些几天就灭国的相比,伤亡率甚至不超过10。
但灾难的突然,也是每一个倖存者心口无法癒合的伤疤。
已经是深夜,指挥中心的喧囂暂歇。
西北第2师团的戴长涯团长却没有回自己的休息室。
他换下將官常服,穿著一身乾净整洁的作训服,悄无声息地走向基地深处那片被称为[静廊]的区域。
因为这里干分僻静,渐渐成了轮换下来的战士们短暂休憩,舔伤口的地方。
墙壁是未经粉刷的粗糙水泥,冰冷的金属管道直接裸露在外,发出低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