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老之音落入黑暗阴影之中，许久无人回应。

老家主也不催，依旧躺在木椅上。

直到片刻后，见对方仍没有回应的意思，他这才接着开口：

“说的就是你，怎么，还要老朽亲自请你出来？”

在说到这个‘请’字的时候，老家主的话音陡然沉重了几分。

明明是以躺姿开口，可其身躯好似凭空拔高百万丈，苍老之态不存，充满威严无限。

仿佛整座长生殿都在向他低头，烛火无风自静，阴影自行退却。

而直到此刻，黑暗中终于有所回应。

阴影深处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踏、踏、踏……”

脚步不疾不徐，由远及近，从轻变响，自下而上。

数十息后。

终于，脚步声的主人来到了长生殿之巅。

他站在光明与黑暗的边缘，身前被烛火照亮，身后被阴影吞噬。

于是，一张令人吃惊的脸，自阴影中缓缓显现。

那是一张不可能出现在此地的脸，一个早已死去的人。

他的死亡，正是洛家内部风波爆发的开始，亦是死亡于夜幕间投下阴影的开端。

“原来是你。”一见对方的脸，老家主叹道。

“哦？像您这样的大人物，也会记得我等小人物么。”一句温和之音自那张脸下传出。

“上个纪元出关时，老朽看见过你，届时你尚且稚嫩，跟在大人身后，好奇看着这个世界。”

老家主自言自语道。

“前些日，老朽再见到你，你已登临不朽……不只是你，洛家的每个人老朽都记得，他们曾经也都和你一样，从稚嫩孩童走向成长，慢慢走上自己的道路，各自奔赴远方。”

“尽管这些人的道路各不相同，尽头各有远近，但他们都是好样的，不负我洛家之名。”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语气漠然而带着几分冷意。

“可你不同。”

“老朽从不记得，有留下过‘手足相残、祸及无辜’这样的教诲，你究竟是如何一步步堕入黑暗的，洛向明……”

此言一出，如石破天惊。

洛向明，曾接待万界商盟众人入住洛家的中生代人物之一，他明明在多日前便已离奇死去，四肢都被拆解零落，只留下一个诡异的笑容，这成了洛家众人百般心痛却又无能为力的不解悬案。

老家主此番开口，证明了以上事实的虚假性。

而现实也是如此。

在老家主道破此言后，那阴影不再隐藏身份。

“老家主能记得我，真令人受宠若惊。但，您说错了一点，我从一开始便没有残害洛家子弟，又何来手足相残一说。”那人口中温和之音不变，语气波澜不惊。

“哦？那你承认，外面那些死掉的宾客都是你害的了？”

“那种事情还需要承认吗。”

那人失笑，边走边说，自暗中来到台前。

昏黄的烛火打在他身上，彻底照亮了他的脸，却没有在身后留下半分影子。

若姜明和万界商盟众人在这里，便能认出，此人真的是先前接待过他们的那位洛家大人物，如假包换。

一个早已死去的人活生生站在长生殿里，具体真相不知，但他的遇害是个假象，他还存活于世界，并且策划出了这一切。

他于夜幕下多次展开猎杀，暗害多位赴宴宾客后制造恐慌，引起洛家同代两大最强者的争斗，甚至将绝大部分高战力都吸引了出去。

偏偏，作为真正的始作俑者，此刻他悄悄降临长生殿，与老家主独自面对面……

“向明、向明……你名为向往光明，却又主动投入黑暗中，可惜了。”老家主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缓缓自木椅上起身，看向洛向明，“你费尽心思制造乱象，使家族上下皆陷其中，就是为了这一刻与老朽独处，所图为何？”

“为了，向您讨一样东西。”洛向明嘴角上扬耳根，勾勒成诡异的模样。

话音刚落，他的身形散作浓厚阴影。

同一时刻，老家主身后的背影忽然活了过来，成百上千，成千上万的阴影之手探出，分别落向前后内外，四面八方，要封印老家主的一切可能性。

这影子之手不弱，让不朽存在来了也要重视。

但在老家主面前，它就如玩具般弱小。

——连靠近都做不到，仅是其身上散发出的大日般的强盛气息，便使得这些影手冰雪消融。

诸多影手连连哀嚎惨叫，散作一地青烟。

而老家主站在原地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