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安静了三秒。
何俊鼻腔里泄出一丝微弱的气音。
那是拼了命忍笑,腹肌却快要撑不住的声音。
宋小鱼的眼睛瞪得溜圆,双手不自觉地捂住了嘴。
郑大勇反应最慢,他挠了挠后脑勺,憨声憨气地问了一句:
“黄老师……他是没看见您吗?”
这句话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何俊终于没绷住,转过身去,对着一棵树发出了窒息般的笑声。
他整个人弓着腰,肩膀疯狂耸动,一手死死扶着树干,另一只手不停地锤自己大腿。
他不敢发出声音。
因为镜头在拍。
但他的脊背出卖了一切。
“噗——”
这是徐艺。
她连装都懒得装,捂着嘴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爆破音,然后飞快地偏过头,假装在看远处的山。
肩膀抖得跟筛糠似的。
陈佳是唯一还保持着正常表情的人。
她脸上挂着无奈又温和的笑,快走两步跟上林羽,声音压得很低:
“你啊……好歹跟人家打声招呼。”
林羽头也没回,语气理所当然:
“打了,我点头了。”
陈佳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从技术层面来讲,他确实点头了。
但从人类社交礼仪的任何一个维度来讲,那都不能叫“打招呼”。
那叫“已读不回的线下版”。
黄涛还站在原地。
他的手终于放了下来。
脸上的笑容还挂着,但笑意已经到不了眼底。
他四十七年的人生阅历,三十年的演艺圈沉浮,两座视帝奖杯镀上的所有体面与从容,在这一刻全部失效。
当着千万观众的面,他被一个二十六岁的年轻人用一副耳机和一个点头,不动声色地架空了。
不是挑衅。
不是轻篾。
甚至不是无视。
比无视更让人崩溃。
是根本没把他归类到“需要回应的对象”里。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直接炸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要笑死了!!!开局核弹!!!黄老头当场变兵马俑!】
【耳机一戴,谁也不爱!这就是教父的社交方式!】
【何俊扶着树干在笑这个画面我能看一万年】
【林羽不是在无视黄涛,他是真的没觉得这件事需要回应,这才是最恐怖的】
【注意看黄涛的右手!那只手伸出去又收回来的整个过程,足足用了八秒!我倒放看了三遍!】
【社会性死亡鉴定完毕!我把这段录屏了,以后当屏保用!
【如果尴尬有重量,黄涛现在身上至少压了三吨!】
何俊总算笑够了。
他揉着发酸的脸颊肌肉,颠颠地跑回黄涛身边,熟练地开始圆场:
“黄老师!林羽那人就那样,性子急!”
“您看——他肯定是太喜欢这个院子了!迫不及待先去探路了!”
他一边说,一边挽住黄涛的骼膊,快步往院子方向带:
“走走走,咱也进去看看!我听说这院子有棵三百年的大槐树,夏天能在底下打牌!黄老师您打牌吗?”
黄涛没说话。
他任由何俊拉着往前走,脊背挺得笔直,下颌线绷得很紧。
他在运气。
往好了想——年轻人嘛,恃才傲物,正常。
往坏了想——这小子怕是压根儿没把他黄涛放在眼里。
不管是哪一种,他黄涛都吃了个哑巴亏。
而且是在千万观众面前。
一股闷火从胸口往上拱。
但黄涛毕竟混了三十年。
他用了不到十秒就把这口气压了下去,重新挂上那副和蔼可亲的微笑。
来日方长。
这个节目录一个月呢。
他倒要看看,这位“乐坛教父”,在远离了舞台灯光和粉丝尖叫之后,在柴米油盐的乡村生活里,还能端多久的架子。
……
院门口。
林羽已经停下了脚步。
他没急着进去,而是抬头打量了一圈。
土黄色的院墙围出一个不算太大的院落。
正屋是三间翻新过的土砖房,窗户换了新玻璃。
院子中央,是导演严锋反复吹嘘过的那棵大槐树。
树冠铺展开来,几乎遮住了半个院子。
细碎的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晃动的光斑。
树荫很大,风很轻。
但林羽的目光没在槐树上停留太久。
他的视线扫过院墙根,扫过晾衣绳,扫过堆柴的角落。
最终,精准地锁定了墙角一个毫不起眼的位置。
那里放着一张竹制躺椅。
老旧的竹面被磨得光滑发亮,扶手上还系着一条褪色的布带。
林羽的眼睛亮了。
那种亮法,跟他在春晚舞台上唱出《万疆》副歌时的神采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