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抛出来,小书房里安静得只剩茶盏磕碰的轻响。
张谋的脊背挺得笔直。
在他看来,林羽的答案无非是文化传承、民族精神。
再往大了说,就是家国天下。
这都是教科书级别的满分答案。
安全,稳妥,绝对挑不出错。
可问题在于,林羽这祖宗的词典里,从来就没有“标准答案”这四个字。
徐艺站在墙角,眼睛“唰”地亮了。
前排吃瓜位,一秒锁定!
这种高端局她虽然听不懂,但她太熟悉自家老板了。
每次林羽被人问到这种看似正经到不能再正经的问题。
下一秒,不是当场封神,就是把提问人的世界观拆下来重新装修。
陈佳倒是不急。
她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温柔的杏眼里藏着笃定的笑意。
她在等林羽开口。
林羽捧着紫砂茶盏,低头吹散水面的热气。
茶雾袅袅升起,遮住了他半张清隽的脸。
过了几秒,他才撩起眼皮,看向严崇年。
“严老。”
“您是想听那种能写进教辅书的标准答案……”
“还是想听,我自己的答案?”
严崇年死死盯着他:
“你自己的。”
林羽点点头。
他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然后随口吐出两个字:
“门坎。”
严崇年愣住。
张谋也愣住。
门坎?
什么门坎?
故宫六百年的历史风云,最重要的东西,怎么会是门坎?
徐艺听得满头问号,悄悄凑到陈佳耳边,用气音嘀咕:
“门坎?哪个门坎?”
陈佳轻轻看了她一眼。
徐艺立刻闭嘴。
行。
高端局,先别暴露智商。
“对,门坎。”
林羽放下茶杯,语气依旧懒洋洋的,象是在聊今晚的夜宵:
“就是刚才太和殿前,那道门坎。”
他迎着严崇年和张谋的目光,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
“那道门坎,一尺来高。”
“不算高,但也不低。”
“六百年里,能穿着朝服,堂而皇之迈过那道门坎,走进大殿里去的人,是谁?”
他停顿了一下。
“是皇帝,是王侯,是将相。”
“是那些能决定天下钱粮、百姓生死、王朝走向的人。”
小书房里,空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慢慢攥紧。
林羽继续道:
“那被挡在门坎外面的人呢?”
“是千千万万在这座宫城里活过、老过、死过,最后连个名字都没能留下的普通人。”
张谋猛地抬头。
门坎。
他脑子里“咔”的一声,所有碎片拼到了一起。
九龙壁前那句“龙鳞”是刀——劈开了宏大叙事的表皮。
而“门坎”,是那把刀的刀柄。
握住它,就能把整座六百年的宫城翻个底朝天。
门坎之内,是史书愿意用金笔重彩写下的名字。
门坎之外,是史书根本来不及,也不屑看见的芸芸众生。
林羽指尖轻轻点了点紫檀木桌面。
笃。
笃。
两声轻响,像敲在六百年的旧门上。
“龙,在门坎里面。”
“龙鳞,在门坎外面。”
“可要是没有门坎外面那些会破、会碎、会掉落的龙鳞,里面那条高高在上的巨龙,连特么一片鳞都长不出来。”
“咣当!”
严崇年手里的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
滚烫的茶水溅出来,泼在他的手背上,老爷子却象是毫无知觉。
他研究了一辈子故宫。
太和殿的规制,九龙壁的烧造,帝王年号,宫廷文档……闭着眼都能讲。
可林羽轻飘飘一句“门坎”,象一只手,硬生生把他的视线从金碧辉煌的大殿里拽了出来。
拽到了那些连面目都模糊的人身上。
严崇年缓缓靠回椅背,嗓音沙哑得厉害:
“见龙……亦见人啊。”
墙角的徐艺已经彻底不说话了。
她看看严老,又看看张谋,最后再看看自家老板。
表情逐渐从“我没听懂”变成了“虽然我没听懂但我大受震撼”。
半晌,她才小声憋出一句:
“佳姐。”
“我现在感觉,故宫门坎都比我有文化。”
陈佳没忍住,轻轻笑了一下。
她看向林羽,眼底的温柔和骄傲藏都藏不住。
林羽总是这样。
平时懒得连沙发都不想挪一下,可真到了要命的关头,他总能用最随意的姿态,把最重的东西稳稳托住。
……
众人从书房出来。
回程的路上,气氛变得极为微妙。
严崇年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