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暴雨初歇。
林子里的鸟叫开了。
老贝眼皮动了动。
十年野外练出来的生物钟,比闹钟还准。
凌晨五点四十,雷打不动。
昨晚那堆竹叶硌了他半宿,后腰一阵阵发酸。
可一到点,人还是清醒了。
他睁开眼。
火塘里的炭还红着,没灭透。
灰色烟气贴着地面往外爬,屋顶竹片上挂着水珠。
雨停了,湿气还压在棚屋里。
老贝先扫了一圈棚屋。
主柱没歪,斜撑没松,屋顶没塌。
职业病检查完,他的视线顺着火光移到竹床那边。
人直接定住。
竹床上,林羽仰面躺着,一条骼膊搭在床沿,另一条折起来垫在脑后。
嘴半张着,睡得那叫一个四平八稳。
徐艺蜷在他左边,脑袋埋在臂弯里,一条穿着棉袜的大长腿横在林羽腰上,膝盖卡着他的肋骨。
那姿势自然得离谱。
一看就是维持了好几个小时。
陈佳睡在最外侧,背对几人,呼吸匀称,肩膀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她睡姿规矩,死守着自己的位置,半点没越界。
阿洛月抱着膝盖缩成一团,脸埋在羊毛毯褶皱里,只露出后脑勺和搭在肩头的黑发。
四个人,一张床。
画风离谱,却又透着一种诡异的和谐。
老贝喉结滚了滚。没敢出声,更没敢动。
脑子里立马冒出好几个念头。
这画面是我不花钱能看的吗?
撞破娱乐圈大佬的隐私,我不会被灭口吧?
等林羽醒了,会不会逼我签保密协议?那种签完就不能上网,馀生只能在山里挖虫子吃的霸王条款?
还有。
林羽那把柴刀可还插在门口呢!昨天他修棚屋、杀鱼、劈竹子,那刀法比杀猪匠都稳。
我要是被发现装醒……
老贝果断把后脑勺往竹叶堆里一压,死死闭上眼。装睡!
在野外遇到熊,装死能保命。林羽虽然不是熊,但这套经验现在绝对管用。
他开始控制呼吸,胸口起伏压到最低。
喉咙里那口唾沫都被他硬生生憋住。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竹床上载来动静。林羽翻身了。
翻到一半,人卡住了。
徐艺那条腿还压在他腰上,简直像座大山,根本翻不过去。
老贝眼睛紧闭,耳朵竖得象天线。
“嘶……”
林羽抽了口冷气。
下一秒,他连眼皮都没掀,反手一把攥住腰上的脚踝,跟扔麻袋似的,毫不客气往旁边一掀。
“啪嗒。”
那条腿重重砸回竹床。
徐艺哼唧了一声,半梦半醒地往另一边缩了缩。
老贝继续装死。
竹床轻轻晃了晃,有人坐起来了。
伸懒腰,骨节咔咔响了几下,哈欠拖得老长。
老贝估摸着时机差不多了,这才重重咳了一声。
这一声咳嗽,求生欲拉满。
主打一个潜台词:我刚醒,我什么都没看见,我失忆了。
他睁开眼,假装刚从睡梦里爬出来,用力揉了揉脸。目光刻意避开竹床,直勾勾盯着屋顶。
“早啊。”
林羽的声音从竹床边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老贝转过头。
林羽坐在床沿,两只脚踩在干竹片上,头发翘着几撮呆毛,眼皮还没完全撑开。
他低头看了看身旁还睡着的三个人,脸上没有半点不自在。
“睡得怎么样?”
老贝干笑了一声。
“挺好。”
这话一出,他自己都觉得心虚。
后腰酸得直抽抽,左边肋骨被竹叶梗顶了一夜,现在又热又胀。
林羽看了他两秒,没拆穿。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掀开竹帘往外看。
天已经亮透。
雨后的山林冒着白雾,泥水顺着坡往低处流,竹叶上全是水珠。
暴雨下了两天两夜,山路泥泞,普通车根本开不进来。
堵在村口的狗仔和网红,这会儿估计早被雨浇散了。
现在走,正好避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