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距离房车营地不远的月牙泉边,另一支团队却愁得头都快秃了。
十几个人围着录音设备和监视器,来来回回调试了好几遍。
旁边还停着几辆黑色越野车,挡风玻璃上贴着项目通行证。
站在人群中央的,是一名三十岁左右的外国女人。
金发碧眼,亚麻色风衣剪裁利落。
她只是安静站在那里,周围工作人员说话的声音便会下意识压低几分。
伊莲娜。
好莱坞最顶尖的电影配乐大师之一。
手握三座奥斯卡小金人,在全球电影配乐界属于真正站在金字塔尖的人物。
可此刻,这位能让好莱坞顶级导演耐心等结果的配乐女王,正皱着眉,一遍遍重听耳机里的deo。
几十秒后。
她摘下耳机。
“不对。”
旁边的人心里同时一沉。
伊莲娜闭上眼,又在脑中回忆了一遍刚才的旋律。
“还是不对。”
“我能听见风沙,也能感受到潦阔。”
“但它没有根。”
她换成更直白的说法。
“我找不到那种埋在几千年尘埃里的东西。”
“悲壮、厚重,还有时间留下来的灵魂。”
她身边的中方翻译小张立即将这番话转述给项目负责人。
负责人满脸为难。
这已经是伊莲娜今天否掉的第七版了。
“伊莲娜老师,我们能找到的敦煌历史、民俗和音乐资料,基本都送过来了。”
他试探着问道:
“要不要再请几位本地民俗音乐家过来交流?”
伊莲娜摇头。
“不是技巧问题。”
她抬头看向远处的沙山。
夕阳正贴着沙脊一点点下沉,金色光线铺过月牙泉,画面美得几乎挑不出毛病。
可她还是觉得少了什么。
“这是感觉。”
“也是这片土地独有的气韵。”
说到这里,伊莲娜重新看向众人。
“最近这段时间,我听了很多华夏音乐。”
“尤其是《刀马旦》和《万疆》。”
提到这两首歌,她眼里的疲惫明显淡了几分。
“那种东方美学的穿透力,太惊人了。”
“古老和流行不是被硬拼在一起,而是从同一片土地里自然长出来。”
“那不是炫技。”
“是创作者真的理解它。”
她停顿片刻,语气里多了几分毫不掩饰的赞叹。
“特别是林羽。”
“他的音乐里,有一种俯瞰历史长河的孤独感,也有对普通人的悲泯。”
“我愿意接下《敦煌赋》的配乐,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受了他的作品启发。”
伊莲娜原本以为,只要亲自来到敦煌,站在这片沙海里,她就能抓住那种气息。
可现实并没有这么简单。
她轻轻叹了口气。
“我现在写出来的东西,依然是好莱坞式的宏大。”
“它象一片漂在沙漠上空的云。”
“很壮观。”
“但不属于这里。”
周围安静下来。
项目负责人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接。
这是顶级创作者陷入瓶颈时,最麻烦的情况。
不是不会写。
而是她太清楚自己写得不对。
翻译小张听得既着急,又有点与有荣焉。
一个手握三座奥斯卡的国际配乐大师,毫不掩饰地推崇华夏音乐和林羽。
这话要是放到网上,估计当场就能杀上热搜。
他正想附和两句,眼角馀光忽然扫过远处。
房车营地里,停着一辆十分扎眼的黑色越野房车。
车边支着烧烤炉。
还有一名年轻男人,正舒舒服服地瘫在躺椅上。
左手拿羊肉串。
右手拿冰可乐。
小张随意看了一眼。
下一秒,他整个人僵住了。
等等。
那张侧脸……
怎么越看越眼熟?
小张推了推眼镜,眯着眼睛又看了一遍。
距离不算近。
对方的头发也有些乱,身上的衣服更是随意得不能再随意。
可那股懒散到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气质,实在太有辨识度了。
一个离谱的念头,从小张脑子里冒了出来。
不会吧?
不可能这么巧吧?
他赶紧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这一次,他看清了。
眉眼清隽。
鼻梁高挺。
不说话时自带几分冷淡和忧郁。
可此刻,这张公认适合出现在顶级舞台和电影镜头里的脸,正低头研究一串烤鸡翅熟没熟。
小张脑子里“嗡”的一下。
真是林羽!
华语乐坛教父。
春晚收视神话的缔造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