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长公主咬着牙,应是一声不吭用起膳来。用至一半,楚域忽然停了手,闲话般道:“姑父近来身子可还安稳?”恒阳大长公主抬眸,眼光一转,笑道:“硬朗的很。”楚域点了点头:“年事既高,便该少劳些心。”他接过郑贵嫔递来的茶盏漱了口,语气平淡:“等过了今春,便叫姑父回京,也好安心修养。”
“阿墨也大了,身边也该有父亲教导,姑母说呢?”恒阳大长公主脸上的笑意彻底淡了下去。
就算她早有准备,未免也太突然了。
“圣上这话.…”
“姑母素来明理,当知进退。“楚域站起身,“朕还有事,郑贵嫔,你好好陪着姑母用膳吧。”
说完,他站起身,毫不留恋地出了含章殿。原处,恒阳大长公主紧紧攥着手,猛地转头,嗓音发颤:“素素,那个玉妃,断断留不得。”
郑贵嫔一怔:“母亲?”
恒阳大长公主咬了咬牙。
她不过是在坤宁宫稍稍为难了一番玉妃,圣上这就急着来替她出头,甚至不惜加快收拢兵权。
有她在,假以时日,这宫中可还有素素的立足之处?恨着苏月索的远不止恒阳大长公主一人,坤宁宫里,皇后将手中的茶盏狠狠砸向地面。
滚烫的茶水随着碎瓷四溅。
抚琴一惊,连忙将伺候的宫人屏退,又亲自去将地上的碎瓷收拾干净。上方,皇后兀自沉浸在气怒之中。
“好一个玉妃,好一个圣上。“她咬着牙,双眸泛红,“一个在前头装柔弱,一个在后头替她撑腰,倒将本宫这个皇后当成了笑话。”她越说越急,胸口起伏不定。
“当着满殿的人,叫黄海平拖了本宫宫里的人去宫道上打!"皇后冷笑,“这十板子哪儿是打在那奴才身上,这分明是打在本宫脸上。”“往后这宫里头的人,如何还敢替本宫办事,本宫还如何统领六宫?”“要不趁早祭过天地祖宗,叫本宫这皇后之位给她苏月溱坐。”“娘娘!“抚琴听得浑身冷汗,终是忍不住打断,“娘娘,慎言啊。”“慎言?“皇后抬起眼,目光凄厉,“本宫还有慎言的必要么?”“我姜家满门忠烈,我祖父更是一路扶持圣上至今,他这般做,对的起我吗?对得起我姜家吗?”
“竟要叫一个以色侍人的妖妃踩到本宫头上来!”抚琴心头一跳,连忙俯低身子,提高音量:“娘娘!”皇后被她吓得一惊,呼吸急促了几分,半晌才慢慢闭上眼。“娘娘慎言!今日坤宁宫之事都能传入圣上耳中,难保.“抚琴话未说完。皇后已然明白她的意思,冷静下来,只觉后背冰凉湿透一片。她愣愣扫了眼殿中,空荡静寂。
幸好,幸好抚琴将人都打发了出去。
皇后阖了阖眸子,再睁眼时,那点子失控已经压了下去。她缓缓坐回凤椅,声音低了下来,却更显阴冷,“去查,昨夜通传之事,到底是谁动的手脚。”
皇后缓缓吐出一口气,她就是再蠢,也不会在这样的事上留把柄。她气皇帝给玉妃出气,却也气皇帝不分青红皂白就打她的脸,甚至不顾她们多年情分。
抚琴蹙眉:“娘娘怀疑玉妃?”
“不是她。“皇后指尖轻轻敲在扶手上,一下一下,节奏缓慢,“昨夜通传,经过的是内务府,再分发各宫,能在这中间动手脚的,没几个。”“那宫人虽是从本宫宫里头出去的,却也是受了无妄之灾。”“玉妃还没有那个本事。”
谁不知道,连苏家的人也尽数给了苏美人,玉妃手中攥着的,无非是入宫后培植起来的人手,远做不到这个地步。
抚琴不敢接话,只低低应了声。
“还有。"皇后顿了顿,眼底寒意更深,“既然姬家那小子运道这般好,这样都能参加科举,那本宫就再推他一把。”
“你传信回去,告诉祖父,无论用什么手段,本宫要姬家三郎曾参与科举舞弊的名头传的人尽皆知。”
“本宫倒要看看,便是他一举中第,朝中还有何人敢与他相交。”抚琴小心觑了眼皇后的面色,被她眼底的阴沉吓得一颤,连忙退了出去。颐华宫。
殿内香炉袅袅,细烟如丝,宣和香浓郁的味道遍布每一个角落。苏月萦靠在软榻上,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腕间的玉镯,神色却比往日要冷的多。
春和站在一旁,小心问道:“娘娘,昨夜一事,可要奴婢去查一查。”“不必了。“苏月潦垂着眼,“左右此事已经了结,是谁做的并不重要。”无论是旁人还是皇后,为的就是挑起她和皇后的斗争。她同皇后,难不成原本和睦么?
春和不解:“那娘娘是在?”
苏月索轻声道:“你不觉得有一事更奇怪么?”春和一愣。
“科举案闹成那般,三表弟被牵连进了昭狱,咱们费尽心思,给隋屿递了消息。”
“可无论是出事,还是洗清,姬家半点动静都没有。”春和脸色微变。
姬家老夫人可还在京中住着呢,怎么可能毫无反应。苏月溱眯了眯眸子,脑中将所有的可能性过了一遍。春和蹙眉道:“老夫人如今是一品诰命夫人,便是递牌子,也可进宫求见皇后娘娘和您,怎会…”
苏月索指尖一顿,忽然停住。
老夫人能入宫却不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