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2 / 4)

沧澜照雪 闻徵 3084 字 3个月前

烟,目似秋水明净。但愿不会被认出来。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蒋云深踏入外间,瞥见内室榻边身影,似是有些惊讶,愣了片刻,竟抬手揉了揉眼,方哑然失笑:“真是少见……闻雪身边,竞也会有肯悉心照拂之人。如此,我便放心了。”

还不等十九答话,蒋云深甚至未踏入内室,只站在门边略一颔首,便又退了出去,顺手将门轻轻掩上。

这个人来这么一趟,不会真就为了看一眼吧?十九转头看着还在昏迷的沈止澜。

今天他再不醒,她准备去请个郎中瞧瞧,小伤小病也怕积久成疴,更何况他伤得不轻,非同儿戏。

沈止澜不知何时醒了。

十九正思忖间,视线无意扫过沈止澜的脸,却撞入一双不知何时已然睁开的眼眸。

那眸子因高热初退,蒙着一层淡淡水雾,如雨后的远山,渐渐恢复了惯有的清澈深邃,正静静地看着她。

不认识。

沈止澜脑子还有点混沌,一眼看见一张完全陌生的脸,他微微蹙眉,一把拉住十九即将触碰到他额头的手。

力道不轻。

这人……发什么疯!

十九未及反应,一下子被大力拽到,足下踉跄,整个人失去平衡,几乎是扑倒在沈止澜身上,鼻尖几乎要碰上。十九脑中空白一瞬,随即疯狂挣扎,却又不舍得真的伤到他

四目相对,呼吸可闻。

沈止澜眼底的迷雾终于彻底散尽,眸光落在她脸上,细细辨认。片刻,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紧握着她手腕的指力,悄然松懈。十九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样子和平日里大相径庭。待到沈止澜松开她的胳膊时,她赶忙后退两步,撞上身后的圆凳,差点将自己绊倒。

“谢大人,抱歉。”

沈止澜先恢复了理智,语气瞬间软了下去,他眯起眼睛看了看窗外的日光,估摸了一下时辰。

十九不说话,只是瞪着他。

她一时竞不知是气是恼,还是庆幸他终于醒了。十九伸手:“我为你把下脉。”

沈止澜:“你还会医术?”

“不会,只能探探你受没受内伤。”

刚刚说完,十九就觉得这话不太对。

沈止澜自己就可以探脉,何须把最脆弱的地方展露在她的面前。沈止澜没有犹豫,将手腕递给十九。

十九手指搭上他的腕脉,感受着清晰的脉搏,她只需要稍稍用力,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废了他的武功。

他们之间没有那么大的仇怨。

十九蹙眉:“你的脉象很差。”

沈止澜却不以为意,径自唤了人进来。

他倚着靠枕,脸色苍白如冷玉,连唇色也淡极,询问膳食与府中事务的声音却清晰不紊。

不一会儿,午膳便摆满了桌子。

十九见没几样是他养伤时适合吃的,便出门去小厨房看看有什么清淡些的饮食,顺便吩咐下人熬药。

带她端着清粥进来时,沈止澜他已坐起来。日光做陪衬,将他清瘦的轮廓勾勒出金灿灿的颜色,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却有了点活气。

十九无言,把手中的粥碗递给沈止澜,随后,很不客气的坐在桌旁吃饭。沈止澜小口喝着粥,动作很慢,咽下几口,略缓了缓。他才抬眼看向床边守着的人,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情绪,开口却是:“谢大人,这次来我府上走的是正门吗?”

十九一噎,险些将手中的碗捏碎,她蓦地转头:“我好心救你,醒来第一句话便是问我这个?”

沈止澜轻轻别开头,几缕未束的黑发滑落颊边,掩住唇角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我……"十九一时语塞,她好心救人,怎么到头来还要揪她的错处,“我只是离开雍都之前,想和你道个别。”

“哦?“沈止澜缓缓拨动着碗中清粥,并不看她,长睫低垂,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点病中的虚软,“可似乎已经过去了一日,谢大人应当在出京的队伍中才是,怎会出现在我府上?”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十九气急,不准备回答他这个问题,她吃了两口,觉得没什么胃口,便放下碗筷,回到榻边。

沈止澜很自然的把手中的碗递给她。

十九不接:“你自己有手。”

沈止澜微微蹙眉:“疼。"他倒是没说话,但实际上这点疼他完全可以忍。“疼死你活该,都是你自讨苦吃。”

十九虽然这么说着,手却已伸过去,将碗接了过来,执匙舀起,细细吹凉,一勺一勺送至他唇边。

不是她容易心软。

任是谁,被那样一双惯常深邃无波,此刻却因伤病而氤氲着些许水汽,安静望着你的眼睛看着,怕也会觉得,照料他几分是理所应当。十九脸一点点红到耳根。

她觉得这个姿势似乎有些暖昧,要么沈止澜已经知道她是女儿身,要么他是个断袖。

许久,沈止澜终于喝完那碗粥。

十九将空碗轻轻搁在床边小几上,二人静默片刻,沈止澜忽然轻声问道,那声音低柔下去,与先前判若两人:

“谢大人,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么?”不是“谢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