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不好推脱。谢栖白连连摆手,脸上挂着略显勉强的笑:“在下量浅,实在不胜酒力,诸位见谅…
她此生还未尝过酒的滋味。
她爹是个醉鬼,她对酒本就没什么好感,至于酒量,她自己也有些拿不准,应该不差吧……
“一杯而已,无妨,无妨!”
“谢兄不要推辞!”
推让之间,那酒杯已递到唇边。
酒气氤氲,带着丝丝甜香,却也辛辣冲鼻。“何必强人所难?我替她。”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拦下了酒杯,沈止澜的声音适时响起,未及谢栖白回首,他已行至她身侧,姿态从容。
谢栖白看着眼前晃动的酒液。
余光里,是沈止澜的薄唇,是他拿走酒杯时那骨节分明,修长漂亮的手。酒不醉人人自醉。
心头那点莫名的滞涩与惶惑,被这喧嚣一激,竟化作一股破罐破摔的燥意。沈止澜身上伤还没痊愈,不宜饮酒。
本无人敢劝他酒,没想到最终要为了自己破例,若真让他替酒,岂非又是她欠他?
她可不想欠沈止澜人情。
毕竟沈止澜欠她两条命,这份人情要用在刀刃上。她不想承认自己是在关心他,所以拼命找借口说服自己,这是一场权衡利弊后的理性选择。
醉便醉罢。
醉了或许能暂忘这些恼人的烦忧,剪不断理还乱的前路,以及……眼前这总让她心绪难平的人。
“不必了。”
谢栖白从沈止澜手中夺回酒杯,指尖相触,他指尖微凉,她却似被烫到。她仰起头,在周遭或惊或笑的注视中,一口饮罢。清冽又灼烈的酒液滑过喉间,辛辣苦涩,随即是滚烫的热意自胃里升腾,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一杯酒下肚,感觉瞬间离尘世很远,飘飘欲仙。脑中混沌乍起,耳边喧嚣忽远忽近,她看了一眼沈止澜,才确定自己不是在梦中。
国公府的酒,应当不差。
她第一次知道,酒原来这般苦涩灼喉,并不好喝啊。亲自喝过,她更加想不通了,为什么她爹为了二两酒钱,能够把娘卖入青楼。
或许…是为了消愁。
那些人宁愿溺毙于此中,寻求片刻麻木,也不愿真的做些什么,谋求改变。“好!谢兄海量!”
喝彩声起,带着揶揄与鼓噪。
众人不知道他们二人的心思。
甚至,消息不灵通些的,不知道沈止澜受伤。刚才那番举动,在外人眼里,就是沈止澜主动拉拢,谢栖白却拒绝了,真是胆大。
谢栖白以袖掩唇,轻咳几声,眼中已浮起一层氤氲水光。视线摇晃着,掠过水榭中觥筹交错的人影,最后,不偏不倚,落回那双深邃沉静的眼眸。
沈止澜正静静看着她。
眸色在晃动的烛光与窗外沉沉的夜色映衬下,浓得如同他身上的玄衣,无喜无怒,无惊无澜。
他好像有话要说。
他真好看……
沈止澜的目光静静落在她身上。
比酒更烈,烧得她心口发烫,又莫名发虚。谢栖白后退两步,想要离开人群目光的焦点。她脚下踉跄一下,下意识想抓住什么稳住身形,指尖却只掠过微凉的空气,快要跌倒时,才落入一个清冷的怀抱。“你醉了。"沈止澜扶了扶她歪斜的脑袋。他看着倒在他身上的醉鬼,有些无可奈何。谢栖白还真是胆大,不明来历的酒也敢乱喝,若真是醉了倒也还好,就怕酒中有什么蹊跷。
“嗯嗯。"谢栖白胡乱点头应着。
脑中混沌一片,只觉他袖间那缕冷香甚是好闻,不由又贪恋地嗅了嗅,全然未觉这举动有何不妥。
“谢兄果然率性!“座上有人抚掌大笑,“谢兄看来真不胜酒力,不如让谢兄先歇息,我们继续。”
苏言澈见了,轻唤婢女:
“谢兄醉了,夏荷,带谢公子去歇息。”
一名身着水绿衣裙的婢女应声上前。
她身段袅娜,莲步轻移,声线娇软如莺啼:“侯爷,让奴婢伺候谢公子吧。"伸手来扶谢栖白。
谢栖白动了动。
她轻轻捏了沈止澜的胳膊一把,告诉他自己没醉,沈止澜揽着她的臂弯微微一僵。
下一瞬,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廓,是他压低的声音:“下次,莫再如此以身涉险。″
“谢公子,谢公子~”
呼唤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勾人神魂。
谢栖白忽然觉得有些热,从内而外的燥热,与酒意无关,与这喧闹的水榭也无关。
不知怎的,她脑中浮现出温香软玉在怀的香艳画面。只是一瞬,就变成了沈止澜褪去上衣,伏在床上的样子,那些伤痕变得不那么狰狞,甚至有几分暖味……
嗯,果然是药。
若她真是男儿身,此刻怕已难以自持,只可惜,这药下错了人,她并非男子。
只要今夜,她在众目睽睽之下与国公府的婢女春风一度,明日国公府将夏荷收为义女,再定了他们二人的婚事,就能牢牢把她这个入了皇帝眼的新秀收入麾下。
算计到她头上来了。
巧了,她也想引蛇出洞,看看今日宴会中这些人,究竟多少是心怀鬼胎。谢栖白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