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害我,皆被我化解,难不成丞相大人觉得我输了,你赢了?”
“护你之人,最高明处,便是让今上默许你女子之身,立于阳光之下。“章云幕轻嗤,“否则,你早已死了万回。”
谢栖白从容应对:“或许,是我命好,总有贵人相护。”那纱后人默然片刻,起身,玄色宽袍曳地,负手而立,背对着她:“你见到那柄刻着"长宁'的短刀了?”
“是。“谢栖白点头。
终于说到她有兴趣的话题了。
“长思”玉佩与"长宁”短刀明显是一对。宁越出身长宁郡主府,一开始她还以为是宁越的信物,后来细思发现不对,宁越不可能如此冒险行事。
她隐隐有一个猜测。
宁越与章云幕水火不容,却同为闵太子托孤之人,或许,那年太子妃生下的婴孩不止她一个。
章云幕开口:“太子托孤,我受小人蒙蔽,错过太子妃生产之日,苦苦寻觅多年,始终不得你踪迹…
“太子妃当年所怀,应是双生子吧?“谢栖白忽问,“那名男婴何在?莫非……巳遭你们毒手?”
纱后人气息似有一瞬凝滞。
谢栖白心下了然,她猜的没错。
章云暮声音沉了下去:“我现在最后悔的,便是没有把你一同除去。”“杀了我,你们便失了′正统′之名,再难聚拢前朝人心,亦没有名正言顺造反叛乱的理由。“谢栖白笑意转冷,“留我,不过因女子之身,更易掌控,是么?”章云幕似是被戳中无力之处。
大胤国祚绵延数百年,出过无数贤君名主,民心所向。他们这些前朝旧臣势微,若不借大胤复国之名,恐难成事。
谢栖白轻笑。
她并不想戳穿章云幕之后与其划清界线,相反,她要四处借势,才能攀登高位。
章云幕五岁能赋雪。七岁参加诗会,盏茶之间,洋洋洒洒一篇长诗有吞吐山河之气,名动帝王家。十六岁中探花,朱衣白马,看尽长安花,是何等少年意气。二十三岁,紫袍金印,成为大胤最后一位丞相,位极人臣。若不谈他的野心,他是一位才华出众的名臣。可惜,他成名太早,心气太高,一朝国破,乾坤颠覆,让他再也做不了万人敬仰的贤相,只能隐于黑纱之后,不见天日。
“丞相大人,时移世易。现如今,我即将登科入仕,立身于煌煌天光之下,不可能再成为你藏于暗处的傀儡。你若仍存光复之志,便只能,助我。”章云暮缓缓转身,黑纱拂动。
他隔着那层朦胧看她,又似乎并非在看她,而是透过她单薄却挺直的肩背,望见早已湮灭时光的盛世韶华。
“好,也请谢姑娘,勿负今日之言,不要让我失望。”“那是自然。”
苏府别院一事后。
谢栖白走了,消失得无影无踪,杏无音讯,仿佛春雪化入泥沼,未留下一丝痕迹。
沈止澜的日子,看去却依旧那般。
近来连京郊大营的差事他懒得应付,只终日闲倚在府中,焚香煮茶,闲坐看书,甚至将抛下多年的琴技捡了回来。
那闲,却非真闲,而是一种熟悉之人抽离之后空寂。他常在袅袅茶烟里静坐半日,眸光不知落在何处,仿佛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再登门的人。
再相见,便是在殿试当天。
谢栖白一袭青衫,如一只即将高飞的鹰隼。沈止澜只看了她一眼,便移开目光。
谢栖白没有看他,只是笑意盈盈低与其余人寒暄两句,找到自己的座位落座。
金殿肃穆。
所有贡生皆寻到座位落座。
展开试题的刹那,沈止澜心便沉了下去。
那并非经义策问,字里行间,皆是征伐、权谋与制衡之术。史论考的是大胤朝三场著名战役。
晋阳起兵,两万疲卒抗十万之师,开王业之基。岐山关之战,截北漠铁骑于险塞,成中兴之名。宁远之乱,大将持节,联北袭南,平定内乱。论其胜败之数,于当时之国力民心,后世之兵制边防,影响何如?而策论题目更是惊人,寻的是欲收强兵于中央,又使猛将锐卒效命于疆场,而无离心之法。
换而言之,便是收拢兵权之法。
帝王的野心\,昭然若揭。
沈止澜缓缓抬眼,看向御阶上威严的帝王。沈弈龙袍垂冕,与少时样子越来越远。
沈止澜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并非笑意。
他早该知道,沈弈不会轻易放过他,先前所有的试探,终在此刻图穷匕见。帝王的声音自高处落下,听不出情绪。
“沈止澜,你为何不动笔?”
只要沈止澜动笔,无论写什么,沈弈都会把他点做状元,他的答卷公之于众。
若他作得切题,答卷一出,韩烈与他的父子情将会断得干净。若是些中庸之道,或是离经叛道之言,世人亦会不齿他登科,他将永不得翻身。沈止澜将笔,轻轻搁回案几之上。
“臣才疏学浅,不知如何答。”
御座之上,沈弈凝视他良久,眼中最后一丝微弱的期望终于寂灭,化为深不见底的寒渊。
“好。”
一个字,让满殿考生齐齐抬首。
谢栖白也侧目看他。
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