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不是喊出来的,是从胸腔里撕出来的。
茶棚內外,上百號人的眼睛,齐刷刷地红了。
天幕外。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看著天幕上那个穿著灰色长衫的年轻人。看著他身后那面被风吹起一角的军旗。看著那些红著眼睛站起来的北平百姓。
他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
那时候他还不是皇帝,还是凤阳乡下一个吃不饱饭的小和尚。
他第一次举起旗帜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
不是因为有多少兵,有多少粮。
而是因为有人愿意站起来。
朱標沉默了片刻。
朱元璋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但朱棣看见了,他老爹的眼角,有一滴浑浊的东西滑了下来。
天幕上,画面还在继续。
木靖北的演讲还没有结束。
但倭寇宪兵队的卡车,已经出现在了天桥街口。
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宪兵队来了四辆卡车。
车上跳下三十多个全副武装的小鬼子,由一名少佐指挥,迅速封锁了天桥南北两个路口。
少佐举著望远镜,看到了人群中央那个穿灰色长衫的身影。
少佐拔出指挥刀。
茶棚里的百姓已经看到了卡车。
恐慌蔓延开来。有人开始往外跑,有人蹲在地上抱头,妇人捂住了孩子的嘴。
木靖北转过头,看了一眼街口的日军。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笑了。
木靖北重新站上了那张台子。
不是为了逃跑,不是为了躲藏。
他面朝倭寇包围圈的方向,双手撑在台沿上,声音洪亮。
人群的骚动停了一瞬。
木靖北抬手指向正在逼近的日军。
日军少佐的脸色变了。他听不太懂中文,但他能感觉到,这个人的每一句话都在点燃什么东西。
人群中,那些本来已经准备逃跑的人,脚步迟疑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面军旗,一抖,展开。
残破的、焦黑的绢布在风中猎猎作响。
木靖北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跟每个人说悄悄话。
日军已经推进到了三十步之內。
少佐举起了指挥刀。
木靖北没有动。
他看著台下那些脸色煞白的百姓。看著那些攥紧了拳头又鬆开、鬆开了又攥紧的手。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然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不是木靖北的声音。
是人群最后面,一个谁都没注意到的老头子。
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对襟褂子,手里拄著一根拐棍。他的腰弯得很厉害,走路一瘸一拐。
但他站了起来。
义乌。
戚家军的义乌。
木靖北看著他,点了一下头。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
日军少佐看著人群中越来越多站起来的身影,瞳孔收缩。
一声枪响。
不是从倭寇那边传来的。
是从茶棚后面的一条胡同里。
少佐身边的翻译官应声倒地,脑门上多了一个血窟窿。
沈老兵的独眼从巷子的阴影里闪了一下,手里的驳壳枪冒著青烟。
紧接著,天桥四周的胡同口,同时响起了密集的枪声。
木靖北在演讲的时候,他那一百多號人並没有閒著。
混乱。枪声。哭喊。
但在这混乱之中,木靖北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那张破台子上,那面军旗还插在那里,没人去拿。
风吹过来,旗面展开。
日月二字,在硝烟中若隱若现。
天幕外。
万界帝王看著这一幕,无人开口。
直到天幕上闪出一行白色的小字。
【木靖北,北平天桥演讲。
【此后三个月內,北平城及周边地区,自发组织的抗日武装,从几支增长到一百七十支。】
【参与者中,百分之六十以上的人,都说自己是在天桥听过一个姓木的年轻人讲话。】
【他们说——那个人让他们想起了自己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