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
刘老锅从怀里摸出旱菸杆。
他从腰间解下一个乾瘪的皮袋子,倒过来在手心里抖了半天,才抖出几粒少得可怜的菸叶渣子。
他嘆了口气,小心翼翼地用手指头蘸著唾沫,把这几粒渣子粘进烟锅里,一点都没浪费。
“这一趟是暴利,一船粮运过去,换回来的就是半船银子,这么金贵的东西,当然得用你们这些人的命去填。”
“下河县这边的水路怎么样?”陈平直接问道。
“凶。”
刘老锅划著名火摺子,小心地护著火苗点燃了那点菸渣,深吸了一口,这才吐出一口极其稀薄的烟雾:
“那边堤坝塌了,半个县都泡在水里,水浑得像泥浆,最要命的是,水猴子成了群,你在岸上运气好能踩死一只,在水里呢?”
老头用这只浑浊的独眼斜睨著陈平:
“到了水里,你这身力气就要打个对摺,看不见水底下的动静,不知道哪里有暗流,哪里藏著东西,你就是个瞎子,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陈平沉默了。
他知道刘老锅说的是实话。
如果是在水里,他大概率已经被拖下去餵鱼了。
而这次去下河县,大概率是要下水的。
“刘叔既然这么说,肯定有教我的法子。”陈平看著老头。
刘老锅这老东西虽然贪財吝嗇,但能在码头活这么久,肚子里的货绝对不少。
“嘿嘿。”
刘老锅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残缺的黄牙。
他放下烟杆,伸出一根枯瘦如柴的手指,在陈平面前晃了晃。 “我有一门法子,唤作【观水法】,不是什么神功,是当年我在黄河道上討饭吃攒下来的老底子,可以教你这双招子怎么看水,怎么辨流,怎么在浑水里看出脏东西的影子。”
陈平眼睛一亮。
“多少钱?”
刘老锅这根手指没收回去,只是弯了弯:“不贵,一百文。”
陈平的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
一百文。
这正好是他昨晚拼了命从鬼手张那里拿到的卖命钱。
这老头,是算准了他的身家开的价。
“五十文。”陈平咬牙还价。
“一百文,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刘老锅把烟杆往桌上一敲,神情冷漠:“小子,搞清楚,你是去买命,不是买菜,到了下河县,这一百文能换你几次先知先觉?你自己算算这笔帐。”
陈平死死盯著刘老锅。
老头一脸的有恃无恐,继续吧嗒吧嗒抽著这口回锅烟。
陈平的心在滴血。
不学?省下一百文。
但如果死在下河县的水里,这一百文就是给別人的遗產。
学?
陈平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身。
“等著。”
他转身衝进黑暗,一路跑回自己的窝棚。
他趴在地上,掀开床底下的烂草蓆,用手指抠出顶上的的青砖。
一个破瓦罐静静地躺在里面。
陈平將里面的铜钱倒出来。
哗啦一声,数出一百枚。
铜钱冰凉,带著泥土的腥味,也带著他的体温。
他捏著这一串钱。
“呼”
陈平闭上眼,狠狠吐出一口浊气。
钱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只要活著,总能把这钱赚回来。
他將剩下的钱重新埋好,抓起这一百文,转身冲回了粥棚。
“啪!”
一百文铜钱重重地拍在刘老锅面前的桌子上,震得这只空碗跳了一下。
“教!”
陈平双眼通红:“教不会,我拆了你!”
刘老锅看著桌上的钱,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嘿嘿一笑,伸手將钱扫进怀里,仔细揣好,这才慢悠悠地站起身。
“跟我来河边。”
夜色深沉,河风刺骨。
码头边缘的僻静处,刘老锅指著漆黑翻滚的江水,声音低沉而严肃,完全没了平日里的戏謔。
“看水不看面,看纹不看浪。”
“水面平而底流急,必有漩涡,波纹逆流而上,必有大物潜行。”
“凡有妖邪潜伏,水色必沉三分,哪怕是黑夜,这块水的顏色也比別处更死”
刘老锅一边说,一边指点陈平调整呼吸和视线的焦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