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陈平活得像个疯魔。
青口码头的漕工们发现,这个平日里总是闷声发大財的小子突然变得有些古怪。
虽然他干活还是那么卖力,每天几百斤的大包扛得飞起,但不知为何,这小子走路开始不看路了起来,一双眼睛死死盯著跳板下浑浊翻滚的河水。
哪怕是眼睛被汗水蛰得通红,被江风吹得流泪,他也捨不得眨一下眼。
刘老锅教的口诀在他脑海里一遍遍迴荡。
“气沉丹田,眼半睁半闭。”“看水不看面,看纹不看浪。”
第一日午间,日头最毒的时候。
码头边的一处阴凉地,漕工们三三两两地蹲著休息,手里捧著干硬的黑面饃,就著一碗凉水往下咽。
陈平蹲在角落里,双眼赤红,机械地咀嚼著嘴里那带著霉味的乾粮。
他的眼睛酸痛得像是有针在扎,那是过度使用【观水法】的后遗症。
他闭目养神,试图缓解这种剧痛,但耳朵却竖了起来。
离他不远的地方,几个刚卸完货的行脚商正聚在一起骂娘。
这几人穿著羊皮袄,操著一口粗獷的北方口音,一看就是从北边顺著运河下来的。
“真他娘的晦气!”
一个满脸胡茬的客商狠狠地把手里的水囊摔在地上:“这一路过来,光是关卡就多了三道!原本只要给两吊钱,这次硬是被盘剥了五吊!再这么搞下去,这买卖没法做了!”
“行了,老张,能活著过来就不错了。
旁边一个稍微年长点的客商压低了声音,神色惶恐地看了看四周。
“你没听说吗?关外那位镇北王爷,在松山跟蛮子干了一仗。”
“败了?”
“败了!惨败!”
年长客商伸出三个手指头,颤巍巍地比划了一下:
“听说是中了埋伏,折了整整几千精锐!连隨军的粮草都被蛮子一把火烧了个精光!”
“嘶——”
周围几个偷听的漕工倒吸一口凉气。
几千精锐,那是多少条人命啊。
“那那咱们这边?”满脸胡茬的客商脸色也变了。
“哼,败了事小,没粮是大。”
年长客商嘆了口气,眼神里透著深深的忧虑:
“几万大军要吃饭,朝廷这几天肯定要发疯一样从江南调粮,等著吧,官府的征粮令马上就要下来了,到时候这运河上的米船,怕是比金子还招人眼。”
说到这,他顿了顿,语气沉重地吐出四个字:
“米价,要涨。
这一句话,让在场的漕工们恐慌不已。
“又要涨?上个月才涨了两文!”
“天杀的,这一天工钱还能买几斤米?”
“这日子没法过了”
一片哀嚎声中,陈平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咽下最后一口乾硬的黑面饃,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镇北王是谁,他不认识。
前线死了多少人,和现在的他也没有什么关係。
哪怕明天蛮子打进京城,只要別耽误他赚钱,他都懒得多看一眼。
但米价要涨,这就是在要他的命。
陈平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笔帐。
现在一斤陈米要八文钱,精米要十五文。
他一天拼死拼活赚三十文,只能买不到四斤陈米。
如果米价翻倍
那这一天流的汗,就真的只能换个半饱了。
“世道要乱了。” 陈平嘬了嘬手上残留的饼渣。
这种时候,钱就不再只是钱,那是保命的底气。
这次去下河县,必须得想办法搞点钱。
至少那一百文,必须得连本带利赚回来。
两日时间,转瞬即逝。
这四十八个时辰里,除了睡觉和吃饭,陈平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耗在了河边。
到了出发前的最后这个黄昏,他的双眼已经布满了血丝,看起来有些骇人。
面板上的熟练度,像是一只爬行的蜗牛,一点一点地往上蹭。
就差这最后一点。
天色渐暗,江风变得刺骨。
陈平站在一块凸起的礁石上,忍著眼球的剧痛,强迫自己去捕捉水流中那一闪而过的异样。
“看纹不看浪水面平而底流急”
他在心中默念口诀,呼吸节奏调整到一种极度缓慢的频率。
突然。
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