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青口镇南侧。
这里坐落著一座独门独户的精致宅院。
高耸的青砖院墙隔绝了外界的喧囂,墙头伸出几枝翠竹,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一顶软轿停在朱红大门前。
陈平被两名侍女小心翼翼的搀扶著跨过门槛。
刚一入內,一股淡淡的脂粉香气混合著名贵花草的清幽便扑面而来,衝散了他身上那股臭味。
院內迴廊曲折,假山池沼错落有致,灯火通明却不显刺眼,透著清贵的格调。
陈平左臂缠著厚厚的绷带,每走一步,胸口断裂的肋骨便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但他面色平静,目光打量四周。
穿过迴廊,侍女將他引至一处宽敞的厅堂。
厅堂正上方,设有一张铺著虎皮的椅子。
椅子上坐著一个女人。
她看起来约莫三十岁,身穿一袭暗红色长袍,腰间束著一根金线织就的宽腰带,勾勒出丰腴却紧致的身段。
她五官端正大气,眉宇间透著一股男人都少有的英气。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左脸颊上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疤。
那疤痕从太阳穴斜斜拉至嘴角,像一条蜈蚣俯臥在她脸上。
这道本该毁容的伤疤,在她脸上非但没有显出丑陋,反而平添了几分煞气和威严。
这就是青衣社五大管事之一,胭脂虎。
而在胭脂虎身侧的绣墩上,坐著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
少女穿著淡青色襦裙,繫著素色絛带,肤白胜雪,五官精致得像个瓷娃娃。
她正捧著一卷书,此时却忍不住抬起头,用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偷偷打量著满身血污的陈平。
陈平的目光在两人身上一扫而过。
胭脂虎脸上那道伤疤,还有她身上那种气质,意味著这个女人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
而那个少女
气质太过乾净,甚至带著一丝不諳世事的天真,与这充满血腥味的青口镇格格不入。
陈平心中瞬间有了推断:胭脂虎將这少女保护得极好,甚至可以说是刻意將其隔绝在江湖的血雨腥风之外。
“坐。”
胭脂虎放下了手中的茶盏,声音低沉。
陈平没有客气,忍著痛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
一名侍女托著漆盘走上前来,盘中放著一颗桂圆大小的乌青色丹药,散发著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
“这是我自己炼製的解毒丹。”
胭脂虎目光淡淡地扫过陈平发黑的左臂,“尸毒虽然难缠,但这一颗下去,只要没攻心,都能把毒逼出来。
陈平看著那颗丹药,並没有立刻伸手。
在这个世道,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
他抬起头,直视胭脂虎的双眼,声音沙哑:“夫人这是要我欠你个人情?”
“陈平,你是个聪明人。”
胭脂虎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其实真要算起来,你已经欠了我一个人情,若不是我今天下午把那人拦在府里两个时辰,你在杀罗剎之前,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陈平瞳孔微微一缩。
“那罗剎背后之人,本来是要和那四个杀手一起去袭杀你的。”
胭脂虎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变得冷了几分:“豹子,鬼手张手下红花棍,炼血境修为。”
“他若是去了,你现在的尸体估计都已经凉透了。”
陈平心中一动。
原来那个人叫豹子。
但黄牙在这其中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拿起丹药,仰头吞下。
药力化开,一股清凉之意瞬间流遍全身,左臂那种火烧火燎的剧痛顿时减轻了不少。
陈平缓缓开口,眼神却变得锐利起来:“但是夫人,这清理水鬼的任务,当初可是您硬塞给我的,甚至可以说,那是您故意把我往火坑里推。”
“如果我没猜错,您是想借我的手,去拔豹子在灰水场的钉子,只是您也没想到,那里藏著的不是钉子,而是一头罗剎。”
“所以夫人,这最多算是互相抵过,我们两不相欠。”
胭脂虎眼中的欣赏之色一闪而过。
“不错,我只是恶了豹子,同时噁心一下鬼手张。”
她坦然承认:“在此之前,我確实不知道那是罗剎,我要是知道豹子敢在帮派地盘上养妖魔,根本不需要你去,我早就去香主那里告发,让他三刀六洞了。”
“那四个人和罗剎的尸体,我都已经处理乾净了。”
说到这里,胭脂虎站起身,走到陈平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