锄头比铁钉重得多。
同样是烧铁、锤打、淬火三步,铁料一粗,整个节奏全变了。
第二天卯时进门,陈平先做了两根铁钉找了找手感,然后才拿起老孙备好的锄头铁料,往炉膛里送。
粗料吃风,风箱要多拉二十次以上,火色才爬得到位。
第一把锄头,开刃时角度没控住,锤子落下的轨跡斜了半分,出来的刃口略微有点厚。
老孙拿起来扫了一眼,说了句勉强能用,没有扔进废料筐。
第二把,陈平重新站好,调整了落锤的角度,刃口锋锐平整。
到中午,炉子熄了火。
老孙让铁牛去街口切了一斤熟牛肉,买了厚实的两张大饼。
几个人就在铺子里就著浓重的炉灰味吃完。
下午还有重活,老孙这回没叫浊酒。
午后,门外传来马车轮子压过青石板的咕嚕声。
一辆青帷马车停在铺子门口,车夫利落地跳下来拴马。
进门的是三个人,领头的男子身穿青衫,看上去约莫二十七八岁,腰上掛著块羊脂玉佩,走路不紧不慢,脸上带著三分笑。
后面跟著两个护卫,手按腰刀,步履沉稳。
“老孙,上个月订的农具做好了?“
老孙正在一旁的水凳上磨著一把旧刀,头也没抬,只用下巴往墙角指了一下:“锄头二十把,镰刀十把,都在那。”
两个护卫走过去,一把把提起来检视。
翻刃口,掂重量,全程一言不发,看完后冲青衫男人点了个头。
青衫男人从宽大的袖口里摸出个钱袋,隨手往老孙的铁砧上一放:“五两银子,点点。”
老孙放下磨刀石,拿起钱袋隔著布料捏了捏,没打开细数,搁进围裙口袋里,重新拿起磨刀石继续打磨。
青衫男人转身,目光顺著这间逼仄的铺子扫了一圈。
扫到炉边的时候,停了一息。
陈平正握著风箱木柄,察觉到男人视线,抬起头。
两个人的眼神在半空中撞了一下,又极其自然地各自移开。
青衫男人收回目光,带著两个护卫出门,马车轆轆声渐渐远了。
陈平低头继续拉风箱。
穿青衫,带护卫,五两银子出手眼睛都不眨一下,和老孙说话也不生分,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这间铺子。
陈平在心里记下了这一笔,没再多想,注意力重新回到炉火上。
酉时,炉火压下去,铺子里只剩余温。
“明天继续。”老孙略显疲惫的声音从里间传出来。
陈平应了一声,放下手里的铁锤。
暮色压著青口码头,河面上几艘漕船刚靠岸,漕工们扛著货包鱼贯走下跳板,脚步沉闷。
陈平走到河边,正准备抄近路回小院。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胡钱。
胡钱正站在一艘吃水极深的漕船旁边,核对著手里的帐本,同时和一个人交谈著。 正是下午在老孙铁匠铺里那个男人。
胡钱笑呵呵地开口,声音顺著河风传了过来:“白公子,这批粮食我们青衣社可是按时送到了,您那边也得按时结帐啊。”
“自然。”青衫男人淡笑道,“白家做生意,从不欠帐,不过最近这淮河上不太平,你们商堂押船可得小心些。”
胡钱將帐本一合,拍了拍胸脯:“放心。”
陈平正要绕开,胡钱的余光恰好扫了过来,眼睛顿时一亮。
“陈平!“胡钱抬手招招,“过来!“
陈平走了过去。
胡钱一把拍上他的肩膀,对著青衫男人咧嘴笑道:“白公子,来,认识一下,这是陈平,我们青衣社的红花棍,李缘管事的弟子,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
白公子的眼神微微一动。
他重新看了陈平一眼,这回看得比铁匠铺里仔细多了。
隨即抱拳,神色变得客气:“原来是陈兄弟,失敬了,在下白明,白家在山阳城做点粮食生意,刚才在老孙铺子里,多有怠慢。“
“白公子客气了。“陈平回礼。
白明笑了笑:“日后若有机会,还请多多关照。“
“彼此。“
两人简单客套了几句,白明便拱手告辞,上了马车。
胡钱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你认识白明?”
“今天下午在老孙铺子里见过一面,不认识。“
“山阳城白家的大公子。”胡钱撇撇嘴,看著马车消失的方向,“山阳城数一数二的大粮商,和咱们商堂一直有生意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