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程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头。
议事堂里静了片刻。
胡钱最先开口,展开摺扇,轻轻摇了两下:“现在帮里红花棍,拢共还剩几个?“
没有人接话,但人人心里都清楚。
黄牙抬起头,两只手撑在桌上,声音很重:“九个月,就这点人,龙头祭怎么打?“
胡钱没有看他,摺扇在掌心转了一圈,慢条斯理道:“所以得补。“
“怎么补?“黄牙皱眉,“码头上那些帮眾,能打的早就是红花棍了,剩下的是什么货色,大家心里有数。“
胭脂虎靠著椅背,修长的手指敲了两下桌面:“外面招?”
“外面?”黄牙摇了摇头,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外面来的人,底细不清,万一再混进来个內鬼,怎么办?”
陈平坐在末座,开口,声音平淡:“让疤脸把他手下的流民散开,散在青口镇周围做眼线。流民之间互相监督,有行事诡异的,上报,帮內有赏,这样一来,外面混进来的人,轻易藏不住。”
堂內静了一下。
胡钱摇扇子的动作停了一停,他看了陈平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黄牙摸了摸后脑勺,闷声道:“行,这法子稳妥,我没意见。
胡钱重新摇起摺扇,声音平静:“那成,这事商堂负责。”
他顿了顿,“招人的事,我倒是有个想法,学白帮。”
几个人看向他。
“养蛊。”胡钱说,“来者不拒,打擂台,自己拿命打出来的把式,谁也说不了閒话。”
胭脂虎却皱起眉头,语气冷淡:“怎么养,总得有个章程,根骨不行的废物,招进来也是白白浪费粮食和伤药。”
“根骨?”黄牙摆了摆手,“那套太慢了,我看就比力气,搬粮食袋子,搬得多的,天生体魄就好。”
胭脂虎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神情说明了一切。
“那怎么著?“黄牙不服,“陈平当初不就是从码头上来的?“
“陈平是陈平。“胭脂虎淡淡道。
两人各执一词,开始爭,声音越来越大,胡钱坐在中间,摺扇摇得不紧不慢,偶尔插一句,偶尔不插。
李缘坐在一侧的阴影里,一直没有开口。
等两人把利弊拋得差不多了,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只有一句定调:“打擂台,贏得有钱粮,纳入帮內,输得不管,生死由命,参不参加不强制。”
黄牙愣了一下,隨即点头:“就这个,乾脆。
胭脂虎想开口,停了一下,最后收了,没说话。
胡钱展开摺扇,点了点头:“成本最低。“
商谈结束。
眾人陆续起身,沉重的脚步声渐渐散去。
李缘没有走。
他伸出手,在陈平的肩膀上按了一下,没有说话。
胭脂虎站在原地,也没有动。
三人静静地等堂內彻底空了,才掀开门帘,跟著走进了內堂。
內堂不大,灯火昏黄。
靠墙摆著一张陈旧的矮桌,桌上端端正正供著两块牌位。
烛火在牌位前幽暗地跳动。
陈平的目光落在牌位上,上面写著两个名字。
何耿。
柳青荷。
他不认识这两个人,只是默默记住了这两个名字。 吕程坐在矮桌后头。
他背对著牌位,看著李缘,沉声开口:“那个穿著白衫的宗门高手,是齐人武吧。”
李缘点头:“是他。“
齐人武。
陈平在脑子里把这个名字过了一遍。
一张带著书卷气的脸隨即浮现出来。
那天在丹堂前厅,就是这个青衫男人捏著固元丹细细端详,旁敲侧击地问胭脂虎师承何处。
那时候他躲在阴影里,只觉得这个人不简单。
现在想通了。
齐人武是宗派中人,支持白帮,目標不会是码头的利益,那他来这,真正盯著的是。
陈平的视线,缓缓落在身旁的胭脂虎身上。
吕程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气,转头看向胭脂虎:“早做准备。”
他顿了顿,声音依旧沉稳,却透著股狠意:“不过,他齐人武想不靠崔家,不靠宗门,想单凭自己一张嘴就吃下咱们,也得看看他的牙口够不够硬。”
胭脂虎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如水:“好。”
堂內静了一阵。
吕程没有再说话,重新转过身,看著牌位,烛火映在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