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主官对视了一眼,最终目光都落在了巡抚王祥的身上,这位王中丞想了想,正要说话,陈清站了起来,笑着说道:“中丞,菜还没有上,我们出去说几句话?”
钦差大人开口了,王祥当然没有什么拒绝的馀地,他只能起身,跟着陈清一起离开雅间,来到了望湖楼的边上,凭栏远眺。
“王中丞到任浙江不久罢?”
陈清扭头看着他。
王祥怔了怔,然后抬头看着陈清。
陈某人笑着说道:“说起来,中丞到浙江来任事,跟陈某还有些关系,去岁在京城,陈某奉命查了杨相公,最后机缘巧合,查到了浙江巡抚胡澜,给杨相公家里的二公子,送了十几个美妾。”
“那位胡中丞,想必是因此罢职。”
他看着王祥,又问道:“王中丞,是谢相公的门人?”
他这话一出,王中丞已经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不为别的,就因为陈清说话…太直接了。
官场上说话,讲究藏着掖着,之所以藏着掖着,主要是怕说错话,怕担责任。
所以,不管什么话都委婉着说,不管什么话都都不把话说死,都留几分馀地。
这就导致了,有些分明是清淅明了的事情,在官老爷口中说出来,就还是有些云里雾里。
可偏偏陈清没有理这一套,他这段话,说的相当干脆直接。
直接到让这位浙江主官,已经有些受不了了。
王祥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苦笑了一声:“也谈不上是谢相公门人,只是下官也是绍兴人。”同窗,同乡,同年,是官场上天然抱团的三同,这位王中丞虽然不是谢相的门人弟子,但却的的确确是谢相公一系的。
陈清微笑道:“那中丞就更应该对清丈浙江土地上心了。”
“毕竟中丞到任不久,而且谢相公在这件事情上,也是点了头的。”
陈清的意思很简单,你刚到浙江任上不久,与浙江地方上的利益纠葛不深,而且谢相公如今跟天子站在了一边,你王祥既然是谢相公一系,当然要全力支持清丈田地这件事。
王中丞思索了一会儿,然后站在陈清边上,轻轻叹了口气:“陈大人说话干脆,那下官也就说几句实话。”
“清丈田地,下官当然是支持的,朝廷不管想要做什么事情,下官这个巡抚都一定尽力配合。”“但是陈大人,有时候也要体谅下官的难处,有些事情,下官是不太方便露面的。”
陈清琢磨了一番,这才恍然道:“哦,中丞是绍兴府人。”
他笑着说道:“这也简单,绍兴府那边的事情,我亲自盯着,不用中丞你出面去做这个恶人,但是浙江其他地方,中丞需要给陛下,踏踏实实办差。”
“要不然。”
陈清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话锋一转,轻声笑道:“说起来,我爹却是实打实的谢相公门人,从这上头来论,咱们还是一家人。”
“既然是一家人,我就说句直接一些的话。”
陈某人脸上的笑意收敛,淡淡的说道:“我虽然是钦差,但是北镇抚司的差事可没有卸掉,这一次南下,也是带着镇抚司那些锦衣缇骑一并来的。”
“我拿人之后,都不必经三法司,更不用槛送京师问罪,北镇抚司就能依据皇命,就地设诏狱办案。”“中丞大人明白我的意思吗?”
王祥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紧忙说道:“下官…下官明白。”
陈清想了想,又问道:“那陛下派我们北镇抚司南下,中丞大人明白陛下的意思了吗?”
王祥深呼吸了一口气。
陈清这话,是在向他说明,皇帝陛下办这件事的决心,这绝不是地方,随便糊弄就能够糊弄过去的。他陈清,以及北镇抚司,也不是那么容易糊弄的角色。
王中丞沉默了一会儿,才微微低头道:“陈大人,饭菜差不多到了,咱们回去用饭罢。”
陈清脸上的笑意收敛:“说了这么多,中丞大人不给我一个准话吗?”
“当我是孩子呢,是不是?”
陈清淡淡的看着他,目光已经有些冷了。
王祥知道糊弄不过去了,他苦笑了一声:“陈大人有什么吩咐,下官尽力办就是了。”
陈清淡淡的说道:“我要中丞,全力推进清丈浙江土地一事。”
地方上的事情,归根结底,还是得地方上的人去办,陈清再如何厉害,他也只是带了几百号人南下而已几百号人看起来浩浩荡荡,但是真的扔进南方几个省,就跟泥牛入海没有什么分别。
再加之陈清用了大量的人手去沿海盯着匪寇去了,剩下的人,一个县派一个都未必够用。
那些缇骑,人手更是紧张。
想要办好差事,就必须要让这些地方官自己去办,或者说,要用鞭子抽着,让他们去办。
否则,这两年时间,陈清一定不会有什么太大的收获,到时候回到京城里去,且不说能不能向皇帝交差,就算能勉强交差,他陈清的前程,也会立刻暗淡不少。
王中丞长叹了一口气,正要说话,只见陈清又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