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场上,绝少会有人象陈清这么说话。
太直接了。
倒不是说陈清不会那些弯弯绕绕,他如果想要云里雾里,跟这些省一级的高官掰扯掰扯,打打机锋,一点问题也没有。
但是,现如今,他没有必要,也没有时间,跟他们在这里玩什么猜谜游戏。
是什么就是什么。
而且,把事情挑明了,对陈清也是有好处的,如果这事在暗里没有挑明,这些地方官急眼的时候,真的有可能会对陈清动手,猝不及防之下,他这个钦差未必就一定能安然无恙。
这会儿点明了,他们这几个地方官,反倒会心生忌惮,束手束脚。
毕竟,北镇抚司在这些官员心里,是相当神秘的存在,他们敢对一个可能会对一个根基的钦差动手,但是却不敢跟北镇抚司掰手腕。
陈清这番话,吓得这几个浙江主官,都跪了一地。
他们依旧是在跪拜皇权,毕竞陈清这番话说的很重,已经到了威胁他们身家性命的地步了。众人起身之后,陈清提起酒杯,笑着说道:“各位,既然是宴席,就不要愣着了,咱们该吃吃,该喝喝,吃喝之后,我们各行其是,把陛下交办的事情办好了。”
他环顾众人,继续说道:“这里没有外人,我说一句托大的话,陛下宏德仁明,此时又锐意进取,朝廷正是用人之际,只要诸位差事办的好,将来必然前途无量。”
陈清这番话,话里有话,大概的意思就是说,只要浙江的这些人办好差事,哪怕他们先前有罪过,或者在土地问题上不清不楚,皇帝也会既往不咎,不会追究他们的罪过。
只不过因为这种话,是替皇帝做承诺,陈清这个钦差,也不好把话说的太满,因此也只好说的云里雾里。
但是,在场众人,都至少是在官场上摸爬滚打十几年乃至于二十几年的存在,陈清这种藏话,他们几乎不用思量,就能想的明白。
甚至于,对于这些人来说,陈清这种藏着掖着的说话方式,要比他直接说出来,还要更加可信一些。听陈清这么说,浙江的布政使,以及都指挥使江禹,都稍稍松了口气,对着陈清行礼。
“我等,恭听陈大人吩咐!”
陈清笑眯眯的举起酒杯:“来,满饮此杯。”
几个人这才举起酒杯,碰杯一饮而尽。
此时,他们虽然还是聚在一起喝酒,但是此时这几个浙江的“地主”,已经锐气全无,而作为客人的陈清,反倒是反客为主,掌握了这场宴席的所有节奏。
而对于这几个浙江主官来说,在这里说的每一句话,喝的每一杯酒,都让他们如坐针毯。
好容易,这场酒席散去,一行人毕恭毕敬的送陈清离开,等陈清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之后,杜藩台才扭头看了看王巡抚,沉默了一番之后,苦笑道:“中丞大人,这可一点不象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王巡抚沉默了片刻,微微摇头:“他若是没有点出奇的地方,这个年纪,陛下如何能让他南下,代天巡狩。”
说到这里,王祥顿了顿,声音低沉:“诸位,单单是这代天巡狩这几个字,就足以要了我等性命了,少年人掌握这种权柄,往往趾高气昂,不可一世。”
“这陈清,全然没有那等姿态,但却比趾高气昂还要更加迫人。”
“真不愧是在京城里闯荡出来,连几位阁老都在他手里吃了大亏的人物。”
都指挥使江禹,看向王祥,低声道:“中丞,我们都司衙门,应该怎么做?”
“还能怎么做?”
王祥摇头,开口说道:“老夫是斗不过北镇抚司,你们要是想跟北镇抚司争斗,老夫也不拦你们。”说罢,这位王巡抚,背着手直接离开。
馀下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杜藩台看向湖州知府张泉,默默说道:“张知府。”
张泉立刻低头抱拳:“下官在。”
杜藩台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我等明日,就返回杭州,准备公事去了,你们湖州府,要尽力配合钦差大人。”
“有什么事,快马报给杭州,即可送到我这里来。”
布政使正是知府的顶头上司,听杜藩台这么说,张泉毕恭毕敬,拱手道。
“下官遵命。”
另一边,陈清吃了酒之后,坐着马车回到了住处,他没有喝醉,而是一路来到了自己的书房里,翻看了镇抚司兄弟从浙江沿海几个府送回来的情报,认真比对了一番之后,他才略作思考,提笔开始给皇帝陛下写秘报。
这也是皇帝给他的差事之一,因为皇帝也从来没有南下过,皇帝甚至没有怎么出过京城,他对南方基本上是从文书之中了解到的。
这会儿,皇帝也迫切想要,从北镇抚司,也就是从陈清的视角里,看一看南方到底是个什么模样。因此他给陈清的命令是,到了南方诸省之后,三天要给京城送一份秘报,无有要紧事情不得延误。于是上达天听这样最顶级的特权之一,在陈清这里,成了每三天就要交一回的作业。
只能说世事奇妙。
大半个时辰之后,陈清才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