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2 / 3)

又安静下来。

她拿起筷子吃了几口。很快,清淡鲜美的味道便在舌尖化开。

不远处一扇落地窗门半开着。阳光从外面的绿荫处泄进来,能听到外面园林造景的流水声。

尽管裴远现在只是在她斜侧面坐着,温宁就总觉得屋子里气氛有种低气压。

结婚半年,虽然同住在一个屋檐下,但她跟裴远鲜少交流,话说得不多,也一直都是分房睡。

温宁会困惑于他为什么会向她求婚。

即便是知道当时裴远想要尽快成家,打消长辈让其联姻的念头,也依然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选择她——

那时他们甚至算不上熟悉。

裴家三代从商,到裴远父亲这一代时已经极具规模。一开始是建筑业,慢慢发展到如今房地产和交通路桥为主,承建了不少楼盘、酒店、广场以及国际中心,年营业额达百亿。

裴远母亲家那边,外公曾是省里的二把手。裴远又是家里唯一的孩子。

很显然,对方是典型的天之骄子,和自己云泥之别。如果非要说有些联系,就只有他们高中时同校了。

当时温宁拿了奖,拿到了北城和沪市几个舞蹈学院的招生名额。而且那年很凑巧的,苏中当年特招的计划给出的条件非常诱人。

虽然也收到了几个舞蹈学院抛过来的橄榄枝,但去了就意味着背井离乡加上各种学费。苏中不仅能免除任何费用,还承诺每年一笔数额可观的特招奖学金。

那笔奖学金对当年还在欠债的温家来说确实很难拒绝。也正是这个原因,她最终去了苏中的那所国际学校。

然而她和裴远虽然同校,但国际部在东区,艺术部在北区。两个人就像折叠起来的两个平面,按理说永远不会有相交的地方。

“明天我去趟美国谈合作,估计会在那边待一星期左右。有事可以直接留言给我,或者找助理林路。”

不远处,清冽的男声打断了温宁的回忆。

她抬起眼去看他,恰好对上那双黑色的眼睛。

裴远的眼睛长得好看,双眼皮褶皱深深的,却很自然,加之有一双黑而明亮的瞳仁。

温宁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些怕他。

或许是因为高中时因家庭和其他种种所带来的差异一直延续至今,也有可能是因为某些自然而然的东西在作祟。她总会觉得在对方的目光下缺失掉本就不多的安全感。

又或许是怕对方发现她为数不多的,无法见光的秘密。

“啊,好……”

她糊里糊涂点了点头。心里的湖泊像是被丢进了一块小石子,一圈圈泛起涟漪。

对温宁来说,裴远在家的时候她反而会不自在,会躲着。结婚这么久以来,两人一直住在各自的房间,没有同房过。

他对她似乎没有那方面的兴趣,只是当做买回来观赏的瓷器。甚至都不是他自己看,而只是向其他人显示自己的拥有。

“嗯。公司跟那边CIT的实验室谈了合作,这次谈判如果顺利的话,公司后续会直接派研究部门的人过去跟他们合作研发。”裴远说。

“会顺利的。”温宁想了想回。

裴远有时会跟她说公司的事情,但她大部分都听得云里雾里,只能应和作答。

裴家原来主做房地产开发,裴远任执行总裁后又开发了稀有金属和高分子材料的相关研发。这项计划顺利的话能够弥补国内相关行业领域的空白,因此对方将其很看重,投入的精力格外多。

温宁不了解他家里公司的各种运转,但看裴远飞来飞去,每天有开不完的会议也知道他很忙。

她飞快地瞄了他一眼,发现那人正看过来,带着一点审视的目光,似乎在探究她细微的表情变化。

虽然两人婚后虽不熟络,但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接触,温宁也算稍微一点点了解他。

和裴家所有人一样,裴远这人身上天生就带了些商人的特质。在外面会说场面话,看人很准,回到家却寡言少语。眼睛里有种克制和城府,谁也探究不了他在想什么。

都说婚姻就是两个人一起相互了解,相互扶持,但他们之间却始终隔着某种距离。即便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都没办法真正融入对方的生活。

对于这个法律上的丈夫,她有太多不解的地方。

温宁低头,喝了一口桂花咖啡。淡淡的桂花味混合着咖啡丝丝缕缕融化在舌尖,大脑放空着。想到裴远未来的几天都在国外,整个人莫名放松了不少。

银汤匙在英式陶瓷咖啡杯里搅来搅去,发出轻轻清脆的碰撞声。

但蓦地,温宁的思绪被一道低沉清冷的声音所打断。

“周况要离婚了。”裴远像是随口一提,声音低沉慵懒,睫毛微垂了下,目光却看似不经意间从温宁身上掠过。

温宁顿了下,怔了怔,一时间有些恍惚。

“离婚?为什么?”

男人沉黑的视线扫过来,银丝边眼镜的边缘折射出冷调的光,显得疏离淡漠,又流露着某种洞察。

“你好像很惊讶。”

那人收回视线,声线似乎多了几分凉薄,“很在意他的事?”

“那倒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