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禾旺猛地站起来,带翻了身后的凳子,又茫然地坐下。
秦河娃伸长脖子望着院门方向,身体前倾,仿佛下一刻就会有报喜的人冲进来。
秦浩然依旧坐着,脊背挺直。但手心渗出冷汗。
院外街巷开始传来零星的奔跑呼喊声。
“中了!中了!我中了——!!!”
“二甲第七十八名!苍天有眼啊——!”
或是一声声绝望的、带着哭腔的:
“没有…没有我的名字…”
“为什么…为什么又没有…”
秦禾旺再也坐不住,冲出院子,站在门口张望。
秦铁犁和秦河娃跟了出去,三人象三尊望夫石,死死盯着巷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徐府的老管家也带着两个小厮来了,站在院门外,面色凝重地等侯。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
在等待中,时间失去了刻度,巷口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混杂着清脆的铜锣声。
“来了!!”秦河娃第一个跳起来,尖声叫道,声音都变了调。
马蹄声在巷口停下,紧接着是纷乱的脚步声和激动得变了音的喊声:
“是这里吗?!”
“没错!徐府西跨院!问了好几遍了!”
“快!快!”
秦禾旺三人慌忙退进院子,刚站稳,一群人已如潮水般涌到院门前。
鸣锣开道至会元居所,全程按官场礼序,是朝廷对会试首名的专属礼遇。
两名礼部吏役,一人捧着一个朱漆木盘,上复红绸,看不清盘中之物,但红绸下鼓鼓囊囊。
另一人手持一面亮闪闪的铜锣,满面红光。
身后跟着四名御林军,甲胄鲜明,腰佩长刀。
再后面,是一群闻讯而来的街坊百姓,闲汉孩童,将巷子堵得水泄不通,人人伸长了脖子往院里瞧,议论声嗡嗡作响。
捧盘的吏员上前一步扫过院中,瞬间锁定站在石桌旁的秦浩然。
清了清嗓子,扬声问道:“此处可是湖广沔阳府景陵县举子秦浩然住所?”
秦浩然整了整衣袍,缓步走到院中,拱手,声音清朗平稳:
“学生正是秦浩然。”
那吏员脸上瞬间堆满璨烂至极的笑容,与捧锣的同伴交换了一个激动眼神,突然抡起锣锤——
“铛!铛!铛!”
连敲三声!锣声震耳欲聋。
锣声未歇,吏员一把掀开木盘上的红绸!
阳光下,木盘中的物事显露出来,一张卷起的大红泥金捷报,一套叠放整齐、色泽鲜亮的吉服,还有一顶梁冠。
礼部仪制清吏司的主事,拖长了声音高喊:
“捷报——!!!”
这一声拖得极长,极亮,仿佛要穿透院墙,传遍整条街巷!
“湖广沔阳府举子秦老爷,讳浩然,高中天奉九年辛巳科礼部会试——”
“第一名会元!《书经》魁首——!!!”
话音落地的刹那,道贺声轰作响!
“哇——!!!”
“会元!是会元!!!”
“秦老爷高中会元了!!!”
街坊们蜂拥而上,拼命往院里挤,都想亲眼看看这位新鲜出炉的会元老爷。
秦禾旺三人呆立当场,像被施了定身法。
秦浩然站在原地,耳中嗡嗡作响,那声“会元”在脑中反复回荡。
“秦老爷!秦老爷!”吏员连喊两声,秦浩然才恍然回神。
主事不以为意,反而笑意更深。
任谁乍闻此等喜讯,不失态才是怪事。
示意官吏上前,将木盘高高奉上:
“恭喜秦老爷高中会元,五经魁首!请秦老爷更吉服,接捷报,向北行三跪九叩礼,谢皇恩浩荡!”
秦浩然定了定神,看向盘中吉服。
那是一套完整的会元吉服:石青色纻丝圆领袍,暗织缠枝莲纹,在阳光下流转着莹润光泽,垂顺挺括。
腰束青金石镶犀角九銙带,悬着一面鎏金的会试会元捷报牌。
旁边是皂缎厚底云头靴,靴尖缀着素金小云纹。最显眼的是那顶朱漆五梁冠,青金石梁,配青缨垂颔。
全套吉服端方雅致,华而不俗,尽显会元尊荣。
在秦禾旺三人手忙脚乱的帮助下,秦浩然当场换上吉服。
当秦浩然戴好梁冠,束上玉带,穿上云头靴,整个人顿时焕然一新。
青袍玉带,衬得他身姿挺拔。
梁冠垂缨,更添几分雍容气度。
院内外响起一片吸气声和赞叹声。
换好吉服,秦浩然整了整衣冠,上前两步,双手郑重接过那张大红泥金捷报。
“捷报贵府老爷秦讳浩然,高中天奉九年辛巳科礼部会试第一名会元,《书经》魁首。金銮殿上,丹墀对策,指日可待。”
落款处,是礼部鲜红的大印。
秦浩然捧着捷报,转身,面向北方皇城方向,撩袍,屈膝,跪地。
一叩首,再叩首,三叩首。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