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序班手捧银盘,走到秦浩然面前。
秦浩然微微低头。
序班小心地拿起那朵花,动作轻柔却稳当,将花枝插入秦浩然进士巾左侧翅上的孔洞中。
“簪毕。”序班退后半步,躬身。
秦浩然抬起头。转向主席台,面向孙升,躬身一拜礼,状元的专属谢礼。
孙升在台上端坐,微微欠身,还以一揖。
接着是王士祯、张玉书。
两人的花是彩叶铜牌花,红黄青三色绸缎制成,花芯缀银箔,虽不如秦浩然的银叶翠羽华贵,却也精致非常。
序班为他们簪花后,二人共同向孙升行一拜礼。
这次,协宴的礼部左侍郎代为还礼。
最后是二甲三甲。
序班们捧着大盘,分赴各席,将普通的大红剪彩花递给进士们。
进士们自簪于鬓,然后集体向主席台行一揖礼,他们不能享受拜礼,这是等级的差别。
当所有进士都簪花完毕,大堂内的景象为之一变。
深蓝罗袍如深邃的夜空,银花、彩花、红花如繁星点点,朱红彩绸如朝霞漫天。
三百馀人鬓边簪花,场面壮观。
周克诚高唱:“谢恩——”
秦浩然率先躬身,一甲三人率众,向主席台行四拜礼。
四揖,这是进士对官员的最高礼节,无需叩首,但仪式感十足。
孙升在台上答以一揖。
《喜迁莺》乐声渐息。
接下来,是恩荣宴真正的内核:御酒礼。
光禄寺两名官员捧着鎏金铜酒尊步入。
那尊不大,却极精致,通体鎏金,雕满云龙纹,尊口嵌一圈白玉,在烛光下流淌着温润的光泽。
尊中盛的便是御酒,内府酒坊特制的紫金露黄酒,专供皇家典礼。
官员身后跟着四名序班,两人捧玉爵三只,两人捧瓷爵数十只。
玉爵是给一甲三人的,白玉质地。
瓷爵给二甲三甲代表,虽是官窑精品,但与玉爵相比,高下立判。
行至主席台前,两名捧尊官员跪下,三跪九叩。
教坊司奏起《醉太平》。
编钟沉雄,大鼓稳重,乐声雍容沉稳,如帝王步辇缓行,每一步都踏在人心上。
鸿胪寺卿周克诚,声音洪亮如钟鸣:
“状元受酒——”
序班引秦浩然走到主席台前丹墀下。
秦浩然面北跪下,面朝主席台,即是面朝皇帝的方向。
孙升从主席台起身。
走到台前,亲自从酒尊中斟酒。
鎏金酒勺舀起琥珀色的御酒,注入玉爵时,酒液撞击爵壁发出清越的声响,在寂静的大堂中回荡。
孙升双手捧爵,走到秦浩然面前,朗声道: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赐尔新科进士及第,授翰林院修撰,从六品,宜敬慎供职,以报朝廷,钦此!”
翰林院修撰!从六品!状元及第的专属官职,清贵无比,是进入内阁的捷径!
双手高举过头,接过那爵御酒。
“叩谢皇恩——”
他俯身,以额触地,三叩首。
礼毕,秦浩然直起身,双手捧爵,将爵沿送至唇边。
酒香扑鼻而来,小口饮下第一口,酒液温润甘甜,滑过喉咙,留下绵长的馀味。
御酒不能一饮而尽,要分三次浅酌,以示珍重。
秦浩然再次举爵,浅酌第二口。
第三口,饮尽。
序班上前,接过空爵。
秦浩然再次叩首:“臣秦浩然,叩谢皇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礼毕,秦浩然退回原位。
接下来是王士祯、张玉书。流程相同,但由协宴侍郎斟酒,无孙升亲致贺词。
两人跪受、三浅酌、三跪九叩。
最后是二甲三甲代表。
两名进士出列,跪受瓷爵,集体饮毕,行两拜礼,无叩首。
这就是等级的差异,体现在每一个细节里。
御酒礼毕。
孙升归座。
周克诚高唱:“开宴——”
宴饮,正式开始。
乐声转为《朝天子》多了几分宴饮的舒缓。
席间气氛稍缓,但规制更细,从举箸到进食,从敬酒到添酒,每一步都有严格规矩。
孙升先举箸。
拿起案上的象牙箸,那是朝官专属,进士们用的是乌木镶银箸。
夹起盘中第一口菜:一块挂炉烧鹅,内府御膳房特制。放入口中,细嚼慢咽。
全场这才敢动箸。
秦浩然看着自己案上的餐具。
全套银制:鎏金铜酒尊已换成普通银酒壶,玉爵还在,银盘、银碗、银箸、银汤勺,每一样都精致绝伦,器底刻着礼部造和年份。
案面铺红锦桌布,与身上深蓝罗袍形成鲜明对比。
菜品开始上桌。
按顺序,先是按酒烧煠四般:挂炉烧鹅、御厨烧羊、酥油饼、香酥鸡。
每一道都装在银盘中,摆盘精致。那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