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准备奏对(1 / 2)

国子监讲学之后,秦浩然在京城士林中的声名悄然发生了变化。

若说之前新科状元只是个名号,如今秦修撰三个字便有了实在的分量。

监生们私下议论时,不再只说“那个十九岁的状元”,而是会说“讲《禹贡》讲得极透彻的秦先生”。

同僚见面,寒喧中也多了几分真心的尊重。

有真才实学的人,在哪里都值得敬重。

但翰林院的日子,照旧是清苦而规律的。

每日卯时入值,在文渊阁那间朝东的值房里,对着堆积如山的故纸堆,校勘誊录,修史编书。

只有每月的初一、十五朔望大朝,才能远远见到皇帝。

那场面是极隆重的。五更天就要起身,穿上全套官服,在午门外候着。

寅时三刻,钟鼓齐鸣,宫门次第开启。

文武百官按品级而入,过金水桥,至奉天殿前广场,依班序立。

皇帝升座时,司礼监太监高唱“陛下升殿”,声如裂帛。

众官山呼万岁,声震殿宇。秦浩然随着众人跪拜,抬头时只能远远望见御座上明黄色的身影,模糊得象隔了一层雾。

天奉皇帝今年二十有四,登基九年,在民间有勤政之名,但在朝臣眼中,却是个心思深沉,难以揣度的君主。

秦浩然听过一些传言,皇上每日批阅奏章至深夜,常召阁臣夜对,问政极其细致。

对礼制尤其看重,登基以来已数次调整祭祀仪典。

这些传言,秦浩然都记在心里。

在官场,了解上位者的喜好与心思,是生存的必修课。

转眼到了八月。

院里的枣树开始结果,青涩的枣子藏在叶间,要等到秋深才会变红。

这日散值后,秦浩然正收拾书案,上官周侍讲走了过来。

周侍讲压低声:“秦编修,下值后若无事,到我那小院一聚?新得了些六安瓜片,请你品鉴一二。”

这话说得随意,但秦浩然注意到周侍讲眼中有一丝异样。

心念微动,拱手道:“周侍讲相邀,卑职荣幸之至。”

“那就说定了。散值后,我在值房等你。”

散值的钟声响后。

秦浩然收拾停当,出了翰林院,往周侍讲的小院去。

见秦浩然来,起身相迎:“秦编修来了,坐。”

两人对坐。周侍讲斟茶,动作舒缓,茶香在暮色中氤氲开来。

先说了些闲话,近日修的《实录》进度,某位同僚外放的消息,国子监又出了什么趣闻。

秦浩然静静听着,不时应和几句。

茶过二巡,周侍讲进入正题:“浩然,你在翰林院也有数月了。觉得如何?”

秦浩然放下茶盏:“蒙各位大人关照,学生受益良多。修史虽繁琐,但能遍览前朝政事,知兴替得失,是难得的历练。”

周侍讲点头,沉吟片刻,似在斟酌措辞:“你可知…皇上近日,在关注什么?”

秦浩然面上不动声色:“卑职愚钝,还请侍讲指点。”

周侍讲看了他一眼,目光深远:“皇上近日,常召礼部尚书、侍郎,还有几位阁老,问及祭祀之礼。尤其对天地合祀之制…颇有疑问。”

天地合祀。

秦浩然脑中飞快转动。本朝自太祖开国以来,实行天地合祀之制,每年冬至,在南郊大祀殿合祭天地。

这是太祖定下的规矩,已奉行百馀年。

但按照古礼,应当是“祀天于圜丘,祭地于方泽”,天地分祭,才是正统。

周侍讲继续道:“皇上博览群书,尤重礼制。近日读《周礼》《礼记》,觉今之合祀,不合古制。曾问礼部诸臣:‘太祖定合祀,自有深意。然古礼分祭,亦有典章。二者孰是?’”

“礼部那边,意见不一。有人主张恪守祖制,有人建议恢复古礼。皇上…似乎倾向于后者。”

秦浩然明白了周侍讲今日邀他的用意,这不是普通的闲聊,这是在给他透风,让自己有所准备。

“皇上对你这状元,颇有印象。尤其是国子监讲学之后,几次问起。我估摸着…近日可能会召你奏对。”

秦浩然抬头:“奏对?”

周侍讲点头:“恩。皇上用人,不拘一格。常召年轻官员问政,观其才识。你既精研《尚书》,又通礼制,正是皇上想见的人。若真召见,问及天地合祀之事…你要有所准备。”

秦浩然起身,行礼道:“谢周侍讲提点。卑职…徨恐。”

“不必徨恐。这是机会,也是考验。皇上欲行礼制改革,不是心血来潮。登基九年,外有北虏南倭,内有吏治积弊,皇上想有所作为,确立‘中兴之主’的形象。礼制,便是切入点。”

他喝了口茶,继续分析:“改革礼制,有几重好处:一可彰显皇上博古通今、尊崇圣道的形象。二可试探朝臣反应,看看哪些人守旧,哪些人愿变。三可借此提拔一批支持改革的年轻官员,培养自己的班底。你明白了吗?”

秦浩然点头,心中壑然开朗。

天奉皇帝这是要下一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