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告庙醮子(1 / 2)

傍晚时秦禾旺揉了揉发酸的骼膊,把礼单簿递给秦浩然。

秦浩然接过礼单,一页页翻看。

秦禾旺站在一旁,憋了半晌,还是没忍住:“浩然,我有一事不明。”

“说。”

秦禾旺指着礼单:“这些当官的,尤其是你那帮同年,怎么就送这么点儿?有的三五两银子,顶好的才十两。不是说当官的都很有钱吗?那些商人,送的可是几十两上百两,你又不收。这…这往后人情往来,够使吗?”

秦浩然放下礼单:“禾旺哥,你坐下说。”

秦禾旺坐下,还是一脸不解。

“那些商人送重礼,图什么?

“图……图日后照拂呗。”

“对了。可我这状元,最怕的就是这个‘图’字。我那些同年,跟我一样,都是新科进士。他们送三五两的,正好。送多了,我反倒不敢收。”

秦禾旺皱眉:“这又怎么说?”

“同年之间,讲究的是清贵,你想想,大家都是读书人,刚考上,还没实缺,俸禄也没几个钱。要是几百两的送我,图什么?图我将来提拔他?那叫行贿。我要是收了,叫结党。言官御史天天盯着,一本参上去,我跟他的仕途,全完。”

秦禾旺倒吸一口凉气。

秦浩然拍拍那摞礼单:“所以啊,三五两银子,不多不少,正好。

既不伤各自家底,又尽了情分,不攀附、不刻意,恰到好处。

往后朝堂相见,大大方方作揖,互称一声年兄,坦坦荡荡,这才是清流读书人的样子,送多了,反倒显得刻意,还会连累旁人,落人口实。”

秦禾旺愣了片刻,忽然笑了。

“懂了!这就跟咱们乡下村里赶礼一个道理,每家十几文铜钱,不多不少,正好。既不伤自家生计,又尽了邻里心意,不攀比、不摆阔,图个热闹喜庆。

真要是哪家一出手就是一两银子,反倒显得扎眼,把旁人架在火上,下不来台,还会让邻里间生分。”

秦浩然笑着点头:“就是这个理。”

秦禾旺看着眼前这个堂弟,心里忽然有些感慨,十九岁的年纪,怎么把这些弯弯绕绕看得这么透?

“行了,你早歇着。明日你在给这些同年写谢帖。”

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你那些同年送的端砚、湖笔,我明儿单独放一个匣子里?”

秦浩然眸中含笑,故意拖长了语调:“那就有劳,秦大管家了。”

秦禾旺笑着摇了摇头,轻手轻脚带上门出去。

待到十一月十八日,寅正时分,天色未亮,秦宅内外已忙碌起来。

秦浩然寅正时分便被唤醒。

富贵早已把温热的水早已备好,秦浩然净面漱口,换上一袭白绢中单,衬得少年身姿愈发挺拔。

福贵捧着大红吉服快步上前,声音里满是喜气:“少爷,该更衣了。”

秦浩然微微颔首,从容展臂。

先着白绢中单,贴身素净,是典制内搭。

外穿御赐绯罗圆领袍,大红正吉,胸背缀鹭鸶补子,绣工细密清朗,正是状元官仪体面。

腰间束御赐光素银带,侧悬药玉佩一副,玉质温润,合典制而显贵气。

肩头加披大红锦缎披红,边绣缠枝牡丹,为大婚添喜。

最后戴乌纱帽,帽檐簪御赐金花两朵,金辉耀目,如朝日。

福贵退后两步,上下打量,忍不住咧嘴笑道:“少爷,您这一身,真真好看!比那戏文里的状元郎还精神!”

秦浩然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走到铜镜前。

镜中的少年,一身装束衬得人清俊儒雅,温润端方,真如天上仙郎,人间状元。

门外传来秦禾旺的声音:“浩然,叔爷那边来人催了,说是告祖礼的时辰快到了。”

秦浩然应了一声,整理了一下衣袍,推门而出。

正厅已收拾得庄严肃穆。

秦家在京置业未及建祠堂,便遵京官惯例,于正厅上首设了祖先牌位。

供桌上铺着大红布,三牲、鲜果四合、酒樽三盏齐整陈列。

一对大红龙凤喜烛燃得正旺,烛泪缓缓滚落。

大伯秦德昌立于赞礼之位,见秦浩然进来,微微点头。

秦浩然走到拜位前站定,秦氏列祖列宗牌位。

秦德昌朗声唱喏:

“吉时至——行告祖礼!”

秦浩然肃立,随赞礼行止。

“鞠躬,再拜,兴!”

“再拜,兴!”

“三拜,兴!”

三拜礼毕,秦浩然趋至香案前,跪。

亲手执壶,次第斟满三爵,一一洒于供前地上。

低声恭诵告文:

“维此吉日,嗣孙浩然,敢昭告于秦氏列祖列宗:

孙年已长成,谨遵大伯之命,将以今辰,亲迎礼部侍郎徐公之女文茵为配。六礼既备,嘉偶方成。上以承宗庙,下以继后嗣。伏祈祖灵庇佑:家门隆昌,琴瑟静好,子孙蕃衍,永耀宗祊。谨告。”

诵毕,俯伏,兴,复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