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常端茶倒水,殷勤招待,一会儿问问这个渴不渴,一会儿问问那个饿不饿,弄得王士祯等人都不好意思。
有一日,王士祯悄悄对秦浩然道:“景行,你家叔爷真是热心。我都不敢多来了,怕累着他老人家。”
秦浩然笑道:“无妨。他老人家高兴。”
王士祯叹道:“老人家都是这样。我家祖父也是,见了我那些同年,恨不得把家底都翻出来招待。”
两人相视而笑。
正月十五,元宵节。
这是京城一年中最热闹的日子。
从正月十四到十六,家家户户张灯结彩,满城火树银花。
尤其是十五当晚,皇帝要登午门观灯,与民同乐。
秦浩然早早便带着一家人去看灯。
正阳门街道两旁,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
有走马灯,灯面上画着各种故事,一转一动,栩栩如生。
有宫灯,六角玲胧,四面糊着细绢,画着花鸟鱼虫。
有纱灯,轻薄透亮,里面点着蜡烛,朦胧如月。
有琉璃灯,五光十色,晶莹剔透……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
还有卖小吃的,糖葫芦、糖人、年糕、元宵,香味扑鼻。
卖玩意儿的,泥人、面人、风车、拨浪鼓,五花八门。
卖艺的,耍猴的、变戏法的、唱戏的、说书的,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孩子们最兴奋,秦禾旺跟在后面,一边骂一边追,自己也忍不住东张西望。
秦德昌被秦浩然扶着,慢慢走着。
看着那些花灯,嘴里不住地念叨:“好看,真好看!比咱们乡下的灯会热闹多了。乡下灯会,最多也就十几盏灯,这儿…这得有多少盏?数都数不清。”
秦浩然笑道:“叔爷,这儿是京城。京城过元宵,自然比乡下热闹。”
秦德昌点点头,又指着一盏走马灯问:“那个上面画的什么?怎么一直在转?”
秦浩然解释道:“那是走马灯。里面点着蜡烛,热气往上冲,带动上面的纸轮,灯面就转了。”
秦德昌恍然大悟,啧啧称奇。
走到一处卖花灯的摊前,秦浩然停住脚步。
挑了一盏兔子灯,白纸糊的兔子,里面点着蜡烛,两只眼睛红红的,栩栩如生。
把灯递给徐文茵:“你属兔,这个给你。”
徐文茵接过,轻声道:“谢谢夫君。”
话音刚落,一群小子便围了上来。李昭远第一个开口:“二舅,我也要!”
文博文瀚跟着起哄:“我也要!我也要!”
秦浩然笑了,一挥手:“都有都有。自己挑,一人一盏。”
孩子们欢呼一声,涌到摊前,七嘴八舌地挑起来。
李昭远挑了盏老虎灯,文博挑了盏鲤鱼灯,文瀚挑了盏荷花灯…一人一盏,个个欢喜。
秦浩然一一付了钱,笑道:“行了行了,都拿着吧。走,往前看看。”
孩子们捧着灯,叽叽喳喳地往前走,比先前更兴奋了。
远处,午门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欢呼声。
那是皇帝登楼观灯了。
紧接着,漫天的烟花绽放。
五颜六色的花朵在夜空中炸开,一朵接一朵,一片接一片,照亮了整座京城。
孩子们仰着头,发出“哇”“哇”的惊叹声。
烟花绚烂,转瞬即逝。
正月二十一,开印吉日。
秦浩然一早便去了翰林院。
大堂上,依旧设着香案,红烛高照,香烟袅袅。
掌院学士沉砚卿率全院官属,望阙行五拜三叩头礼。
礼毕,典籍官上前,捧出那个封着翰林院印的木匣。他解开黄绫,打开木匣,取出封裹着棉纸的官印。然后,一层层解开棉纸,露出那方铜印。
用新棉蘸了清水,轻轻擦拭干净。然后,当堂用印于文纸数幅,这是试印,以示开印理事。
沉砚卿接过试印的文纸,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他转身,对着众官道:“开印礼成。自今日起,照常办事。诸位各归本署,不得懈迨。”
众官躬身应道:“是。”
秦浩然回到修撰房,推开窗。窗外的阳光,照在书案上,暖融融的。
坐下,翻开桌上的文稿,开始校勘。
京城的天气,已不象腊月那般寒冷刺骨,屋檐下的冰棱早已化尽。
阳光暖暖地照着,照得人身上懒洋洋的。
秦德昌坐在廊下,眯着眼晒太阳。
手边放着一壶茶,可他一口也没喝,只是望着天空出神。
秦浩然从书房出来,看见叔爷这副模样,心中便有了几分预感。
走过去,在叔爷身旁坐下。
“叔爷,想什么呢?”
秦德昌回过神来,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说话。
秦浩然也不再问,只是陪着他坐着。
过了许久,秦德昌忽然开口:“浩然,这京城,真好。”
秦浩然一怔,看向叔爷。
“热闹,繁华,什么都有。叔爷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