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好绸缎两匹,四季衣衫各两套,银镯一对,银簪两支,铜镜一面,梳妆匣一具,被褥两床,鸳鸯枕一对,再配上些针头线脑、零星日用,样样都是秦浩然与徐文茵亲自拣选,细细挑过。
秦浩然特意又添了几套文房四宝,另加了几十册适合科举的书籍讲解,一并放入嫁妆之中。
正月二十五,宜出行。
天刚蒙蒙亮,秦宅门前便忙碌起来。
四辆大车早已装好,威远镖局的韩掌柜带着四个镖师骑马随行。
薛大夫也来了,带着药箱,坐在第二辆车上。
秦德昌换上了一身新衣裳,是徐文茵亲手做的,深蓝色绸面棉袍,里面絮了厚厚的丝绵,暖和又体面。
外面罩一件灰鼠皮披风。
秦远山,陈氏和豆娘跟在后面,慢慢走出门。
李昭远拽着秦德昌的衣角不放,嚷着:“太爷爷别走!太爷爷别走!”
秦禾旺、张春桃带着文博文瀚,也站在门口。
文博文瀚这些天已经知道爷爷奶奶要走了,昨夜偷偷哭了半宿。
这会儿见了爷爷奶奶,两个小家伙扑上去,抱着秦远山的腿,说什么也不撒手。
文博哭着喊:“爷爷!奶奶!你们别走!”
文瀚也跟着喊:“我要跟爷爷奶奶回村!我不读书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张春桃在一旁抹眼泪,想拉又拉不开。
秦禾旺叹着气,蹲下来哄两个孩子,可怎么哄也哄不住。
秦远山弯下腰,摸摸两个孩子的头,温声道:“好孩子,好好读书,听爹娘的话。等你们长大了,考了功名,爷爷在村里等着你们。”
文博文瀚不听,依旧抱着不放。
“乖,不哭了。爷爷回去给你们捎好吃的,捎老家的腊鸭、腊肉。等你们放假了,再回来看爷爷。”
两个孩子还是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最后还是秦禾旺狠下心来,硬是把两个孩子拉开了。
两个孩子被春桃抱着,还在哭,一声声喊着“爷爷”“奶奶”,喊得人心都碎了。
秦浩然扶着叔爷,走到第一辆车前:“叔爷,路上小心。到了家,让人捎个信来。”
秦德昌点点头,拍拍他的手。
转过身,不再看秦浩然。
在秦浩然的搀扶下,慢慢上了车。车帘放下,遮住了他的身影。
秦浩然站在车旁,喊了一声:“叔爷!”
车里没有回应。
又喊了一声:“叔爷!”
还是没有回应。
秦德昌坐在车里,听见了那声喊。手微微抖了一下,却没有掀开车帘。
他不敢掀,掀开了,就怕自己舍不得走了。
韩掌柜一挥手,镖师们催动马匹,车队缓缓激活。
车轮滚动,发出辚辚的声音。四辆大车,一辆接一辆,缓缓驶离秦宅门口。
秦浩然跟着车,走了几步。
看见车帘微微动了动,象是有人在看他。
可那帘子,始终没有掀开。
秦浩然停下脚步,站在门口,看着那四辆大车,越走越远,越走越小,渐渐消失在晨雾之中。
秦德昌始终没有回头。
车队渐行渐远。
秦浩然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晨风吹过,吹动他的衣袍,吹乱他的鬓发。
不觉得冷,甚至不觉得有风。他只是站在那儿,望着那条通往远方的路,望着路的尽头,那渐渐模糊的车影。
他知道,叔爷为什么不回头。
叔爷怕自己一回头,就舍不得走了。
叔爷怕自己一回头,看见孙儿站在那儿,就会心软。
叔爷怕自己一回头,就再也迈不动步。
所以叔爷不回头。
就这么走了。
头也不回地走了。
秦浩然忽然想起七岁时,叔爷送自己去镇里读书。
在离别时叔爷蹲下来,摸摸自己的头,说:“浩然,叔爷送你到这儿,剩下的路,你自己走。叔爷不回头,你也别回头。”
如今,叔爷老了,要回家了。
自己也不能陪叔爷一辈子。只能站在这里,看着叔爷远去,看着叔爷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路的尽头。
秦德昌坐在车里,靠着车壁,闭着眼睛。
秦远山坐在一旁,看着叔爷,想说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
叔爷闭着眼,可眼角分明有泪痕。
过了许久,秦德昌忽然开口:“远山,你说浩然那孩子,会想咱们不?”
秦远山一愣,随即道:“叔,您这说的什么话?浩然当然会想您。他从小就孝顺,您这一走,他心里不定多难受呢。”
秦德昌点点头,又沉默了。
又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睁开眼睛,掀起车帘一角,往后看了一眼。
晨雾中,那个小小的身影,还站在那儿。
他的孙儿,还站在那儿,看着他。
秦德昌的眼框,忽然湿了。
连忙放落车帘,把眼泪憋了回去。可那眼泪不听话,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