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尚未开口,方才举荐徐启的孙升已出班驳斥:“此言差矣!徐启历官礼部、翰林院,侍讲经筵,熟知朝廷典章政体,且为官清廉,无有过失,怎会不通铨政?倒是你,身为主事,未察官员才具,便妄加非议,莫非是另有私念?”
目光直直逼视赵文华。
赵文华被他看得心头发虚,却仍强撑着道:“孙尚书此言太过偏激。徐启清则清矣,却素来不涉实务,吏部掌百官升降,非只靠清名便可胜任。今岁边饷告急,铨选需兼顾边镇官员调度,徐启从未接触过兵备、粮饷之事,若任吏部右侍郎,恐误国事!”
这话正中要害。边饷之事,确是朝廷眼下最头疼的难题。
辽东、宣府、大同诸镇,年年催饷,户部左支右绌,焦头烂额。
吏部铨选,确实要兼顾边镇官员的调度,哪些官员堪任边职,哪些官员需调回内地休养,都需要精通兵备、粮饷之人方能权衡。
徐启久在礼部,从未接触过这些,确实是个短板。
方钝见状,也开口。声音有些阴柔,却字字带着锋芒:
“孙尚书息怒。赵主事虽言辞莽撞,所言却也不无道理。徐启清望在外,老夫也素来敬重。只是吏部右侍郎一职,委实干系重大,非只靠清名便可胜任。
今岁边饷告急,铨选需兼顾边镇官员调度,徐侍郎从未接触过兵备、粮饷之事,若任此职,恐力有未逮。
老夫倒是有个人选,南京礼部右侍郎沉照,端方持重,士论归之。他在南京多年,虽远离中枢,却办事详审,从无差池。且他曾在兵部任职三年,熟悉边务。若调他入京,改任吏部右侍郎,岂不两全?”
此言一出,严党诸人纷纷附和。
刑部尚书何鳌也开口道:“方尚书所言极是!沉侍郎才具,某在南京时便深知,确是堪当大任之人。”
工部尚书欧阳意也道:“沉侍郎在南京时,某曾与他共事,此人办事详审,从不推诿,确是难得的人才。”
孙尚书冷笑一声:“沉照的才具,某也略知一二。只是他在南京多年,于朝廷眼下之事,未必熟悉。且吏部右侍郎员缺,向来由在京官员升补,南京官员调任,虽有先例,却也不多见。
况且,沉照与严府往来密切,此事朝野皆知。今日方尚书举荐,怕不是为公,而是为私罢?”
方钝脸色一变:“孙尚书此言差矣!某举荐沉照,全凭才具,何来为私之说?倒是孙尚书与徐启同在礼部,朝夕相见,今日举荐,莫非也是为私?
某与徐启同在礼部不假,但徐启的才具,朝野共知。某举荐他,是为国举贤,何私之有?”孙升毫不退让。
方钝冷笑:“为国举贤?徐启久在礼部,从不涉足实务,如何堪任吏部右侍郎?孙尚书口口声声为国举贤,莫非是见徐启不附严府,便故意抬举,以示清流风骨?”
孙升脸色涨红:“方部堂!你休要血口喷人!徐启的才具,皇上都亲口夸过,难道皇上也是抬举他不成?”
殿中顿时炸开了锅。
清流与严党官员轮番出班,或引典驳论,或直指要害,或暗讽私念。
有的说徐启在礼部修订仪注,详审持重,正是办事之才。
有的说沉照在南京多年,从未经手铨选,如何能掌吏部?
有的说徐启与李默孙升过从甚密,恐有结党之嫌。
有的说方钝举荐沉照,分明是受严雍指使,意在把持吏部。
句句不离“误国事”“结党营私”,言语间满是蝇营狗苟。
有官员争执间声调渐高,却又碍于朝堂礼仪,不敢失了分寸,只能咬着牙互揭短处,严党骂清流迂腐空谈,清流斥严党贪赃枉法、结党乱政。
李默端坐正中,面色沉静,一言不发。
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将每个人的神态收入眼底。
方钝的阴柔、孙升的激愤、赵文华的得意、钱某的附和…看得清清楚楚。
终于,他抬起手,轻轻按了按。
众人见状,渐渐安静下来。
李默缓缓开口:“诸公所言,各有道理。徐启清望在外,才具可堪,这是实情。沉照端方持重,熟悉边务,也是实情。只是——吏部右侍郎掌铨选之权,首重清望。
徐侍郎历官清要,素无过失,清望朝野共知。
沉照虽端方,却久在南京,于朝中清望,终究差了一筹。
况且,徐启在礼部多年,修订仪注,典掌贡举,办事详审,人所共知。
所谓不通铨政,不过是未曾涉足,并非不能学。以徐启的才具,到部之后,用心学习,不出三月,定能熟稔。”
方钝脸色微变,正要开口,李默已抬手止住他:“方尚书,某知你为国事着想,才举荐沉照。但廷推之事,重在公论。
今日诸公议论,虽各有偏颇,却也可见徐侍郎之名,深孚众望。至于沉照——确也是人才,只是此时调任,未免仓促。不如暂且记名,待日后有缺,再行推举。”
他此言一出,严党诸人面面相觑,却也不敢再争。
李默是吏部尚书,廷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