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奉帝转过头来,看着他,目光深邃。
“你倒是会替朕花钱。”
秦浩然连忙叩首:“臣不敢。臣只是想着,陛下既行此仁政,不如做得圆满些。那些没娶到宫女的军士,也可得些赏赐,感念皇恩。”
天奉帝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
“起来罢。朕又没怪你。”
秦浩然站起身,垂手而立。
天奉帝沉吟道:“每人赏赐一两,你看如何?”
秦浩然大喜,叩首道:“陛下圣明!”
天奉帝摆了摆手,道:“一两银子,不算多,但也是朕的一点心意。从内帑拨银。”
秦浩然应了,又叩首谢恩,方才退出。
九月,婚礼筹备进入最后阶段。
礼部、兵部、司礼监,三部衙门联动,每日里人来人往,文书往来如飞。
秦浩然居中调度,恨不能生出三头六臂来。
这一日,在礼部核对仪程,忽然有小吏来报:“秦侍讲,司礼监麦公公来了。”
秦浩然连忙起身,迎出门去。
麦福站在院子里,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拱了拱手:“秦侍讲,多日不见,您可清减了。”
秦浩然还礼,笑道:“麦公公也说笑了。快请进。”
两人进了偏房,落座上茶。
麦福打量了一下屋里,见案上堆满了文书,墙角也码着一摞一摞的卷宗,不由得笑了。
“秦侍讲这儿,倒快成小礼部了。”
秦浩然苦笑道:“没法子,事太多。宫女们都安顿好了?”
麦福点点头,敛了笑容,正色道:“咱家正是为这事来的。按您的吩咐,每人发了一身新衣裳,一套妆奁,一包喜钱。咱家亲自盯着办的,错不了。
那些宫女们,高兴得很。有些年纪大的,在宫里待了二十多年,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没想到还能出宫嫁人。这几日,日日有人来问,哪天能见着未来的夫君。咱家说,快了快了,九月初八,你们就知道了。”
秦浩然听着,心里有些感慨。
他想起那些宫女,从青葱少女到年近三十,最好的年华都耗在了深宫高墙里。
她们没有过错,只是生得不够美,或者没有门路,或者运气不好,便被遗忘在那些偏僻的宫室里,一年又一年。
“她们可有什么怨言?”
麦福摇了摇头,道:“没有。咱家原也担心,怕她们不愿意嫁与军士。毕竟那些军士,都是粗人,又常年戍边,一年回不了几次家。可咱家跟她们一说,她们都愿意得很。”
麦福喝了口茶,又道:“有个叫翠儿的宫女,今年二十有八,在宫里待了十四年。她对咱家说,公公,只要能出宫,嫁谁都行。哪怕是讨饭的,也认了。咱家听了,心里怪不是滋味的。”
秦浩然沉默了片刻,道:“都是苦命人。但愿她们往后能过上好日子。”
麦福点点头,道:“咱家也是这么想。所以这事,咱家一定办好,不能出半点差错。”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商议了婚礼当天的细节。
麦福便起身告辞。秦浩然送到门口,麦福走了几步,又回头道:“秦侍讲,您也要注意身子。这事虽要紧,也不能累垮了自己。”
秦浩然笑着应了,目送麦福远去。
九月初八,这一日,京城西郊演武场上,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场中搭起一座高台,台上设御座,黄罗伞盖,庄严肃穆。
台下左右两侧,各列数百张桌椅,桌上摆满了瓜果点心。
演武场四周,插满了五色旗帜,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辰时初,军士们陆续入场。
他们来自九边各镇,有的从辽东来,走了四十多天。
有的从甘肃来,走了六十多天。每个人都换了新衣,兵部发的,青布短褐,虽是粗布,却也是新衣。
每人胸前别着一朵大红花,列队而立。
红花衬着他们黝黑粗糙的脸,显得有些滑稽,又有些可爱。
他们站在那里,手足无措,不知该往哪里看。
辰时三刻,宫女们入场。
她们身着红妆,礼部发的,大红褙子,销金裙,头戴珠翠,脸上薄施脂粉。
从宫里出来时,她们还有些忐忑,此刻站在阳光下,看着那些军士,忐忑变成了羞涩,羞涩里又藏着期待。
六百二十五对,就这样隔着十几步的距离,互相打量着,猜测着,那个将要与自己共度一生的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有一个年轻的军士,看着对面的女子,忽然咧嘴笑了。
那女子察觉到他的目光,连忙低下头去,脸却红了。
直道辰时正,钟鼓齐鸣。
天奉帝驾临。
皇帝今日穿了衮冕,十二旒冕冠,十二章服。登上高台,坐于御座之上,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百官跪迎,山呼万岁。
军士们跪下了,宫女们跪下了,那一声声“万岁”如潮水般涌来,在演武场上空回荡。
天奉帝微微颔首,抬起手,示意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