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军士,从十八九岁开始戍边,守了一年又一年,守到三十岁、四十岁,还是没有妻室,没有儿女。
他们吃着粗粝的军粮,穿着破烂的军服,在边关的风雪里站岗,在敌寇的铁蹄下厮杀。
他们是这个帝国最卑微的人,也是这个帝国最不可或缺的人。
而今天,自己终于改变了一些,也不知是好事坏
婚礼之后,是赐宴。
御厨们早在演武场旁搭起了灶台,烹制了几百桌宴席。
全是大鱼大肉,香气四溢,老远就能闻见。
军士和宫女们按对入席,举杯共饮。
他们大多不善言辞,只是憨憨地笑着,互相敬酒,互相夹菜。
有人笨拙地给对面的女子倒酒,倒洒了半桌,惹得旁人一阵哄笑。
涨红了脸,手足无措,那女子却笑着接过酒壶,给他倒了一杯。
有人夹了一块肉,想放进女子碗里,手却抖得厉害,肉掉在了桌上。
涨红了脸,那女子却笑着夹起那块肉,吃了下去。
偶尔有人起哄,让新人喝交杯酒。那对新人便红着脸,笨拙地交着手臂,把酒喝下去。酒还没咽下去,便有人鼓掌叫好,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皇帝没有留下用宴,先行回宫了。
临走时,他把秦浩然叫到跟前,只说了三个字:“办得好。”
秦浩然躬身行礼,目送御驾远去。
等那一片明黄消失在视线里,秦浩然才直起身,回到演武场。
在席间慢慢走着,时不时停下,与军士们说几句话。
走到一桌前,他问那个年轻的军士:“你是哪个镇的?”
那军士连忙站起来,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回、回大人,小的是是辽东镇的。”
秦浩然笑了,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来,温声道:“辽东苦寒,戍守不易。往后有了媳妇,便有人暖被窝了。”
那军士憨憨地笑了,挠了挠头,偷偷看了旁边的女子一眼。
那女子低着头,脸红得象桌上的红花,嘴角却弯弯地翘着,分明是在笑。
秦浩然又走到另一桌前。
这一桌的军士年纪最大,看着快五十。
旁边的女子也年近四十,眼角有了细纹。秦浩然坐下来,问:“老哥今年多大了?”
那军士忙要起身,秦浩然按住他,他便坐着答道:“回大人,小的四十六了。”
“戍边多少年了?”
“二十八年。”
秦浩然沉默了。轻声问:“想家吗?”
那军士愣了愣,低下头去,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小的没有家。从小就没了爹娘,吃百家饭长大。十八岁那年,官府征兵,小的就去了。一去二十八年。”
他抬起头,看着旁边的女子:“往后,就有家了。”
那女子忽然站起来,对着秦浩然深深一福,道:“大人,多谢您。若不是您,奴婢这辈子…这辈子就老死在宫中了。”
秦浩然连忙起身扶起她,温声道:“这是皇上的恩典。你们要谢,谢皇上。”
女子点点头,又对着皇宫的方向一拜。
那军士也站起来,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
秦浩然看着他们,轻轻拍了拍那军士的肩膀:“好好过日子。”
宴席一直持续到傍晚。
夕阳西下时,天边烧起一片绚烂的晚霞,红得象新娘的嫁衣。
军士们带着各自的新娘,陆续离场。
他们将奔赴各自的驻地,开始新的生活。
秦浩然站在演武场边,目送着他们远去。
一对,两对,十对,百对……那些身影渐渐变小,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暮色里。
麦福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也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渐渐消失的身影。
两人就这样站着,谁也没有说话。
直到有内侍提着灯笼寻来,说是宫门快关了,请麦福回去。
麦福转身,对秦浩然拱了拱手:“秦侍讲,今日辛苦了。早些回去歇息罢。往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咱家。”
秦浩然还礼:“多谢公公。公公慢走。”
麦福走了几步,又回头道:“秦侍讲,咱家有个私心,想跟您说句话。”
秦浩然道:“公公请讲。”
麦福道:“咱家是个阉人,这辈子没指望有家有室。但今天看着那些军士和宫女,咱家忽然觉得,这辈子值了。能为他们办点事,能看着他们成家,咱家心里,比什么都高兴。”
说完,笑了笑,转身走了。
十月初,宫中传来喜讯。
阎贵妃、王贵妃,双双有喜。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
天奉帝即位十馀年,后宫嫔妃无数,却始终无嗣。
为此事,天奉帝忧思过度,不知多少夜里辗转难眠。
如今,两位贵妃同时有孕。
消息传开的那一日,整个京城都沸腾了。
街头巷尾,茶馆酒肆,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有人说这是天意,有人说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