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是来请教文章,有时是来听秦浩然讲时政,有时只是来坐坐,喝杯茶,聊聊天。
秦浩然发现,这人不仅通兵法,于经史子集也多有涉猎,见解独到。
两人常常一谈就是半日,从古论到今,从文论到武,越谈越投机。
谭纶讲起江南抗倭之事,更是眉飞色舞,仿佛身临其境。
谭纶也渐渐被秦浩然的才学折服。
秦浩然笑道:“读书不在多少,在明白道理。《禹贡》讲治水,也讲地理,还讲民生。一篇书,能读出三层意思,才算读通了。你如今能悟到这一层,已是难得。”
谭纶点头称是,从此执弟子礼甚恭。
秦浩然的日子,便在这充实中缓缓流淌。
每日清晨入宫给皇帝侍讲《尚书》《资治通鉴》,午后或去国子监讲学,或往皇庄查看农事。闲遐时,常有国子监的学子登门求教,他便在书房中设座,一一解答。
有时也考教侄儿文博、文翰的功课。
秦文渊渐渐大了,开始认字。秦浩然每日抽空教他几个字,讲一段小故事。却总爱听些打仗的故事。
随着时间的流逝,北平顺天府近郊的皇庄里,金黄的稻浪随风起伏,稻穗压弯了禾秆。
秦浩然身着青色短褐,踏着田埂,脚步从容。
身旁跟着张庄头、户部差官与几位老农,目光仔细扫过每一片稻田。
“秦大人,您看这稻子,穗实粒满,比去年密了不止一倍!”
张庄头脸上堆着难掩的喜色,伸手拨过一穗稻谷,指尖沾着细碎的谷粒,“往年这时候,稻穗瘦得象柴禾,一亩地忙到头,也就能收一石谷。今年这长势,看着就喜人。”
秦浩然颔首,弯腰捻起一粒稻谷,放在指尖轻捻。
谷壳脆薄,米粒饱满莹白。抬头望向那片稻浪,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欣慰。
从江南赈灾归来,便将心血倾注在这千亩皇庄之上。
选种时用盐水浸过,筛去秕稗,育出壮秧。
耕作时教农户深耕二尺,耙平做畦。施肥时每亩撒上等量堆肥,养足地力。
每一道工序,都有之前的实验作支撑,都经过反复试验。
那本《便民农纂》的书稿,便是这几年来一笔一划攒下的心血。
户部差官手持帐簿,一边核对田亩,一边清点实收稻谷,语气中满是赞叹:“秦大人果然有办法!下官亲自验了三亩地,亩产竟达一石三斗,比去年的一石,整整增收三成!这千亩稻田,算下来净增三百石稻谷,实打实的功绩。”
身旁的老农们纷纷躬身行礼,脸上满是敬佩:“若不是秦大人亲授法子,俺们哪知道种稻还要选种?往年种稻收得少,连自家口粮都紧巴,今年非但能交足皇庄定额,还能馀下些谷粒,全托大人的福。”
秦浩然抬手虚扶,神色沉稳谦和:“此非我一人之功,全赖诸位老农勤勉劳作,悉心遵循农法。”
望着眼前的稻浪,眼底藏着笃定。这三成增产,既是皇庄的丰收,亦是他向朝廷证明农法改良之效的底气。待户部将实收数目造册,奏报御前,一切自有分晓。
秋日的风掠过田埂,稻穗轻摇,象是在诉说着这来之不易的丰收。
远处的皇庄房屋错落,田间农户们正忙着收割,欢声笑语中畅想着给家里添些物件。
三日后,大朝会。
奉天殿内,文武百官肃立。
天奉帝端坐御座,目光威严。
户部尚书出班奏报:“启奏陛下,今岁顺天府皇庄试行《便民农纂》所载农法,千亩稻田,亩产一石三斗,较去年增产三成。此皆陛下圣德感召,秦侍讲悉心编篡之功。”
殿中一片寂静,随即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三成增产,这可不是小数目。有懂农事的官员暗自盘算,若是全国推广,朝廷岁入能增多少?
天奉帝龙颜大悦,当即道:“传朕旨意,将《便民农纂》誊抄分送内阁、六部、都察院。命礼部刊印,颁行天下。”
内侍领旨,当即拟诏。
秦浩然站在翰林院班列中,垂首静听。
内侍展开圣旨,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
朕惟治道之本,莫先于农桑;臣子之良,莫重于尽职。
翰林院侍讲秦浩然,往岁奉命赈灾江南,能宣朕意,抚绥凋瘵,招复流亡,劝课耕稼,地方赖以安辑。
近又纂修《便民农纂》一书,克勤厥职,稽古撰文,恭谨有闻。该书详述选种、育苗、耕作、施肥诸法,皆经试验,切实可用。朕览之甚喜,以为有益农事,堪为天下法。
兹特加恩,升为翰林院侍讲学士,赏银五百两,文绮四端,纻丝衣一袭。尔其益励初心,恪恭乃事,以备朕之顾问,以称朕之眷注。钦此。”
侍讲学士,从五品。
众人目光落在秦浩然身上。
秦浩然年方二十五,因常往皇庄督农、曝于日下,面色微黑,却愈显沉毅端凝。
身着青罗圆领袍,胸背绣鹭鸶补子,乃翰林院侍讲本等服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