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蜗牛肉,在齿间爆开。
紧实,弹韧。
一股奇异的芬芳随之弥漫,那是上等勃艮第蜗牛才有的,混杂着沃土与青草的气息。
紧接着,是酱汁的轰炸。
黄油的醇厚,蒜蓉的辛香,欧芹的清新,还有一丝白兰地拔高后,若有若无的酒香。
一层一层,如同凡尔赛宫的阶梯,通往味觉的王座。
阿尔方斯的身体彻底僵直。
他握着蜗牛叉的手,青筋暴起,微微颤斗。
这味道……
不是“像”,它根本就是!
是凡尔赛宫清晨的薄雾,是杜乐丽花园傍晚的钟声,是他学徒时代,在宫廷后厨里闻过无数次,却一生都无法完美复刻的,属于法兰西黄金时代的味道。
“不……”
一个音节从他喉咙里干涩地挤出。
“这不可能……”
他死死盯着盘中剩下的那几只,仍在黄油里冒着细密气泡的蜗牛。
一个华夏的年轻人。
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
他怎么可能……不,他凭什么能做出比自己这个在凡尔-赛宫后厨浸淫了三十年的人,还要正宗,甚至更加古老、更加高贵的法餐?
这不是厨艺。
这是碾压。
是来自另一个次元,对你毕生信仰的降维打击。
阿尔方斯感觉自己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属于法餐的骄傲,被这盘蜗牛,轻易地、彻底地敲成了齑粉。
他输了。
输得比安托万还要难看。
安托万输给了东方的哲学,输给了返璞归真。
而他,阿尔方斯,是被对方用自己最引以为傲的武器,在自己的领域里,正面击溃。
这才是最极致的羞辱。
阿尔方斯缓缓放下手中的餐具,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他没有再吃第二口。
因为他知道,再吃下去,他那颗为法餐跳动了一生的心脏,会彻底停摆。
他站起身,没有朝向任何方向,只是笔直地站着,仿佛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
良久,他那梳得一丝不苟的银发下,僵硬的脊背,第一次,也是此生最后一次,微微佝偻了下去。
随即,他转身,沉默地挤入人潮。
那身本该无比荣耀的燕尾服,此刻在他的背上,显得萧瑟而沉重,象一件不合身的戏服。
……
阿尔方斯的黯然离场,并未在狂欢的人潮中激起半点涟漪。
美食街的盛宴,仍在继续。
在挂着【东南亚菜部】牌子的角落,气氛却截然不同。
一个皮肤黝黑,穿着花衬衫沙滩裤,酷似游客的男人,正捧着一碗汤。
他叫颂帕,曼谷一家网红餐厅的主厨,他的冬阴功汤号称全泰第一。
此刻,他却象个虔诚的信徒,将碗里的最后一滴汤汁,一饮而尽。
“呼——!”
一口灼热的满足感,从喉咙直冲天灵盖。
颂帕满头大汗,脸上却绽放出一种孩童般璨烂而纯粹的笑容。
酸!辣!鲜!香!甜!
柠檬的尖锐,辣椒的霸道,香茅的异香,鱼露的咸鲜,椰浆的甜润……
无数种猛烈的味道,在这碗汤里,没有互相厮杀,反而象一群热情奔放的舞者,手拉着手,跳起了一支狂野而和谐的桑巴。
这不是简单的“好喝”。
这是……家的味道,是湄南河的味道,是整个热带季风气候,浓缩于一口汤里的灵魂!
“萨瓦迪卡!”
颂帕双手合十,对着厨房的方向,深深一拜。
不是出于礼貌,而是发自灵魂的敬畏与折服。
他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对着空碗拍了张照,激动地在facebook上敲下一行泰式英语。
【oh y buddha!this is not to yu kung!
(我的天!这哪里是冬阴功汤啊!这简直是神仙级别的美味!林师傅,你就是我的新晋男神!)
这条动态,如同一颗投入曼谷社交圈的深水炸弹,瞬间引爆了整个泰国的网络。
“小林厨房”这个名字,再次跨越国境,掀起了一场美食的风暴。
……
一个又一个美食的“部门”被攻陷。
不同肤色,不同语言的人们,此刻都沉浸在这场味觉的狂欢里。
所有的烦恼,所有的偏见,都在食物的香气中消融。
在“小林厨房”,幸福,就是如此纯粹。
而就在所有人都大快朵颐,以为这就是美食街的全部时。
人群的喧嚣,开始出现了一丝诡异的宁静。
一个食客最先停下了筷子,他双眼圆睁,手指颤斗地指向街道的最中央。
“那……那是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却象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越来越多的人,顺着他指引的方向望去。
只见,在整条美食街最内核、最璀灿的中央地带,静静矗立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