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往哈尔滨的航班,在午夜降落。
机舱门开启。
一股极寒的空气倒灌而入,干冽,锋利,带着冰晶的棱角。
林晓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t恤,却对这零下二十度的酷寒,没有表露出一丝不适。
他微微侧过头,鼻翼翕动。
空气里,除了雪后特有的、干净到极致的凛冽,还混杂着一丝极淡的,老式燃煤的烟火气。
这就是东北。
他没有去市区任何一家星级酒店。
在机场,他直接找了一辆车况最差,也因此看起来最耐用的二手吉普。
车主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一脸乱糟糟的络腮胡,裹着厚重的军大衣,眼神里透着股走南闯北的精明。
他一开口,腔调就卷着舌头。
“兄弟,这黑灯瞎火的,上哪儿啊?”
“随便开。”林晓的回答言简意赅。
“随便开?”男人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这个俊美得有些不真实,穿着却象在挑战自然法则的年轻人,笑了。“这儿可不兴随便开,没几下就给你撂道上了,冻成冰棍儿。”
“想看景,去冰雪大世界。想吃喝,奔中央大街。”
“别自己个儿往山里扎,那林子深处,有东西。”
林晓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没接话。
他要找的味道,就在那“有东西”的地方。
吉普车驶出机场,导入墨色的国道。
车窗外,是被无尽白雪复盖的平原。
月光倾泻在雪原上,反射着一片清冷、孤寂的银辉。
天地间,只剩这辆破旧的吉普,象一叶孤舟,在白色的海洋里破浪前行。
“你这大箱子,装的啥玩意儿?”车主是个耐不住寂寞的性子。
“乐器。”
“哟,玩音乐的?”男人来了精神,“来一首?”
林晓摇了摇头。
“我的乐器,有点费油。”
男人没听懂,只当他说了个冷笑话,咧嘴大笑起来。
车行两个多钟头。
平坦的国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颠簸起伏的山路。
路旁,是绵延到视线尽头的原始林海,积雪压弯了松枝。
黑色的树影在车灯光柱中扭动,象一排排沉默的巨人。
车里的暖风,似乎也抵不住窗外渗入的寒意。
“兄弟,还往里走?”男人的笑意收敛了,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再开,手机该没信儿了。”
“再开五公里。”林晓的视线始终落在窗外。
男人心里直犯嘀咕,但钱给得实在到位,他只能一咬牙,把油门踩得更深。
又颠簸了十几分钟。
就在男人认定这荒山野岭绝不会有活物时。
前方的密林深处,竟真的漏出了一点光。
一点极微弱的,昏黄色的灯火。
那是一座孤零零坐落在山坳里的木屋,屋顶的积雪厚得象一床棉被,烟囱里正升起一缕笔直的白烟。
在这片冰封的死寂里,那缕炊烟,是唯一的生命迹象。
“到了。”林晓说。
车在木屋前停稳。
林晓付了车钱,背上他那个巨大的黑色箱子,走向那扇在风雪中微微摇晃的木门。
男人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这年轻人象是来赴一个早就定下的约,浑身透着股说不出的邪乎。
他不敢多待,猛地一打方向盘,吉普车在雪地里甩出一个弧线,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里。
林晓推开木门。
一股滚烫的、混合着浓烈肉香与柴火焦香的热浪,扑面而来。
屋里光线很暗。
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火炕,烧得滚烫。
炕上,架着一口同样巨大的黑铁锅。
锅里正“咕嘟咕嘟”地翻滚着,汤汁浓稠,香气正是从那里弥漫开来。
一个身材魁悟壮硕的老人,穿着厚实的皮袄,正盘腿坐在炕边。
他手里握着一把长柄铁勺,不时探入锅中,缓缓搅动。
他身旁,坐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扎着羊角辫,小脸被炕火映得通红,正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口锅。
“大爷,路过,想讨口热乎的。”林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淅地压过了锅里的沸腾声。
老人抬起头。
那是一张被风雪侵蚀出无数沟壑的脸,一双眼睛却不见浑浊,反而沉静得象结了冰的深潭。
他的目光在林晓身上扫过,从单薄的衣着,到那张过分俊朗的脸,最后定格在他背后的黑色大箱子上。
“外地人?”
“恩。”
“这钟点,跑我们这山沟里来,图啥?”
“找一样东西。”
“找啥?”
“找一种味道。”
老人听到这话,那双沉静的眼睛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味道?”他笑了,露出泛黄的牙,“这穷地方,除了雪就是风,有啥味儿?”
“有。”林晓的目光,落在那口翻滚的铁锅上,眼神里是一种寻觅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