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尔的身体僵直如铁。
那只戴着金属手套的手,凝固在将馒头送入口中的姿势。
大脑宕机了。
所有的逻辑,所有的警剔,所有的戒备,都在那一小团温软触碰到舌尖的瞬间,被一股蛮横的力量彻底冲垮,然后融化。
这是什么?
他活了二十年,食物的定义就是营养膏。
冰冷的,粘稠的,毫无味道的,仅仅为了维持生命体征而存在的能量块。
他从历史芯片里读到过,五百年前的祖先,曾享用一种名为“食物”的东西。
书里用了很多他无法理解的词汇去形容。
香甜。
柔软。
幸福。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祖先在美化苦难,一种精神上的自我安慰。
直到此刻。
他才明白。
那不是形容词。
那是一种,真实不虚的,可以被五官捕捉,被灵魂铭记的感觉!
牙齿只是轻轻一碰,那团“柔软”就在舌尖上化开,一股从未体验过的,纯粹的甘甜顺着喉咙滑下。
暖意,象一股微弱却霸道的电流,瞬间贯穿了他冰冷的四肢百骸。
他感觉自己那颗沉重的心脏,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托了一下。
身后,死寂一片。
卫兵们全都看傻了。
他们看见他们的首领,那个永远冷静、永远果决,像精密机器一样带领他们求生的凯尔,此刻,如同一尊石雕,纹丝不动。
紧接着,更让他们心神俱裂的一幕发生了。
两行滚烫的液体,从首领那张总是隐藏在冰冷面罩下的苍白脸颊上,毫无征兆地决堤。
“首领……哭了?”一个年轻卫兵的气音在颤斗,充满了颠复认知的惊骇。
“那东西……有毒?!”另一人瞬间反应,下意识将能量枪重新举起,枪口迸发出危险的红光。
凯(kyle)对身后的骚动充耳不闻。
他只是,机械地,缓缓地,又抬起了手。
对着那半个馒头,再次咬下了一大口。
这一次,他咀嚼得极慢,极虔诚。
他要用舌头,用牙齿,用身体的每一个细胞,把这种感觉,刻进基因里。
他吃的不是馒头。
是他从未见过的,阳光。
是他从未踏足的,土地。
是他早已从血脉中遗忘的,关于“生命”的,一切美好本身!
“……好吃。”
一个沙哑、干涩,带着哽咽的音节,从他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这是他学会说话以来,第一次使用这个词汇。
也是第一次,真正理解它的重量。
远处,小军激动地压低声音,对湘姐眩耀:“看吧!我就说,没有老板一个馒头搞不定的事!”
湘姐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无法抑制地上扬,目光落在那个安静站立的男人身上。
她第一次如此清淅地感到,他们和老板之间的差距,不是厨艺。
而是一种,境界上的天堑。
凯尔没有独享这份神迹。
他看着手里仅剩的一小块馒头,又回头,看向身后那些眼神混杂着恐惧、困惑与一丝原始渴望的族人。
他转身,走到那个刚才高喊“有毒”的年轻卫兵面前。
他将那块,还带着他体温的馒头,撕下一小角。
递了过去。
卫兵愣住了。
理智在尖叫着让他后退,可那股要命的香气,象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灵魂。
他颤斗着,接过了那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碎屑,学着首领的样子,迟疑地放入口中。
下一秒。
卫兵的身体猛地一颤!
“哐当!”
能量武器脱手,砸在金属地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
他那双总是充满警剔的眼睛,瞬间失神。
“妈妈……”
一声充满了委屈与无限依恋的呢喃,从他嘴里飘出,象个迷路了五百年的孩子。
连锁反应,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激起滔天巨浪。
凯尔将最后一点馒头,分给了最亲近的几名卫兵。
每一个尝到的人,都瞬间被剥夺了行动能力,僵在原地。
有人失声痛哭,有人发出满足的叹息,有人露出了傻子般幸福的笑容。
整个地底溶洞,彻底安静了。
只剩下那股纯粹的麦香,在空气中,如神只的呼吸,静静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
凯尔才从那种灵魂出窍般的体验中挣扎出来。
他走到林晓面前。
这一次,他没有再问“你是谁”。
他只是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语气,每一个字都象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你,想要什么?”
他很清楚,这个地球人,冒着被“美食猎人”抹杀的风险来到这里,绝不是为了慈善。
他拿出的,不是食物。
是一种,比能量武器更可怕一万倍的,足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