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
沉光复没有急着说话。
而是拿起那个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光伏接线盒。
用指甲在焦炭上狠狠刮了一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各位,这块板子来自法国南部的普罗旺斯电站。”
他把残骸推到会议桌中央,焦糊味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那是半导体材料碳化后特有的刺鼻味道。
“仅仅是因为一片飘落的梧桐树叶,粘在了组件的左下角。
大概只有硬币那么大。”
“就因为这枚‘硬币’,整块功率 300瓦的组件报废了。
而且引发了高温电弧,差点把整个方阵的线缆都点着。”
沉光复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种理工男特有的执拗和恐惧:
“这就是光伏行业的阿喀琉斯之踵——热斑效应。”
他转身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串联电路图。
“光伏板的电池片是串联的。
这就好比一根水管。
当其中一片被遮挡,它就不再产电,反而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电阻。”
“这时候,整条线路上其他几十块板子产生的电流,都会强行灌进这个电阻里。
几百伏的电压,几千度的高温。
只需要几分钟,它就会象一颗定时炸弹一样把自己烧穿。”
沉光复扔下马克笔,转过身面对着裴皓月:
“裴总,在法国,我们的敌人只是几片树叶,或者是偶尔路过的鸟拉的一坨屎。
我们还可以靠那,几千个工程师开着皮卡车去巡检、去清洗。”
“但是中东呢?”
他点开了一张塔克拉玛干沙漠的照片,那是他们之前的测试基地:
“那里没有树叶。那里有的是沙尘暴。”
“一场中等规模的沙尘暴,能在几小时内把几十平方公里的光伏板全部盖上一层灰。
哪怕每块板子上只有一粒沙子,正好挡住了关键位置……”
沉光复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颤:
“如果那是 200gw的超级电站,那就是数亿块光伏板。
即使只有万分之一的故障率,每天也会有几万块板子起火。”
“我们要怎么维护?
派人去擦吗?
在50度的沙漠高温里,让人背着水桶去擦那两千平方公里的玻璃?”
“如果我们解决不了这个问题……”沉光复绝望地摇了摇头:
“我们去中东和非洲建的根本不是什么‘绿能城市’。
我们是在沙漠里铺设,一个两千平方公里的巨型垃圾场,外加一个随时会引爆的火药桶。”
……
会议室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林振东的“人力墙”,沉光复的“热斑墙”。
这两堵墙,象两座大山一样压在皓月科技的未来之路上。
硬件的物理极致,在这一刻,撞上了维护能力的边界。
所有人都看向了坐在首位的裴皓月。
等待着这位能够“点亮巴伐利亚”的年轻领袖,给出破局的答案。
裴皓月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块烧焦的残骸。
又看了看林振东投在屏幕上,那张让人绝望的人力成本报表。
片刻后,他站了起来。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反而燃起了一簇幽蓝色的火苗。
“说得好。”
裴皓月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老林,老沉。
你们让我看清了一个事实。”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板擦。
猛地一下。
把林振东画的那些复杂的曲线,和沉光复画的那个电路图,全部擦得干干净净。
只留下一片空白。
“我们错了。”
裴皓月转过身,语出惊人:“从一开始,我们的路就走错了。”
白板被擦得干干净净,只留下几道淡淡的墨痕。
裴皓月拿起一只黑色的马克笔,在白板的左侧画了一个巨大的、肌肉虬结的巨人轮廓。
他画得很用力,马克笔在白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吱——嘎——”
“这就是现在的皓月科技。”裴皓月指着那个巨人:
“我们的钠离子电池能量密度做到了世界第一,我们的光伏板转化率独步全球。
在这个领域,我们造出了一个无坚不摧的‘哥斯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