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叫了Room Service,相较六年前,麦莉已经能准确叫出每道菜的名字。
吃饱饭,麦莉再次缠上谢淮一。
头发散落在床上,谢淮一将麦莉的双手举过头顶,动作幅度偏大的时候,麦莉和床单一起从床的左边滚到右边。
谢淮一又将人抱回到中间,他们都没有分开彼此。后半夜的时候,谢淮一已经搂着麦莉睡下了。他们耗费了一天的体力,就连睡眠都变得格外好。谢淮一做了个梦,梦到麦莉穿着他宽大的T恤,光着腿坐在床边看他。梦里,谢淮一问她:“怎么醒了。”
麦莉抚摸着他的脸说:“我要走了。”
“你要去哪?”
麦莉笑了笑,说:“衣服我先穿走了。”
谢淮一醒来的时候,想将这个梦讲给麦莉听。手搭过去,只摸到了一片凉的床单。
谢淮一坐起来,下意识往露台的方向看。
空荡荡的一片。
房间里只剩下他,仿佛昨晚和麦莉的一切才是他的黄粱美梦。衣服是真的不见了。
找到最后谢淮一才发现他的床头压着一摞钱。钱的上面还附着一张字条,写着冷冰冰的两个字:房费。麦莉出门的时候,天还晴着。
没有前奏,雨是忽然落下来的。她跑进最近的一栋写字楼,站在旋转门边抖了抖头发上的水珠。
正是早高峰。白领们从雨里冲进来,收伞甩水刷卡,然后自然地排成长队等电梯。一张张脸被空调吹得干巴巴的,没什么表情,只有鞋底在大理石地面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印子。
电梯门开了,他们鱼贯而入,像一列沉默的沙丁鱼。麦莉忽然很想喝咖啡,那家连锁咖啡品牌依旧存在于每一个写字楼里,她点了第一次谢淮一请她的那款,纸杯将凉意传递进手心里。然后麦莉端着它,重新冲进雨里。
雨还没停。麦莉像无头苍蝇一样跑过两条街,拐进一条窄巷,在一家门头褪色的排骨米饭店门口停下来。
她推门进去,点了一份最便宜的排骨套餐。排骨汤咸得发甜,是那种廉价的酱油味。麦莉低着头扒饭,一口一口,机械地嚼着。热气蒸上来,熏着眼睛。
吃完一碗,麦莉去续了第二碗。
免费的米饭,还是要吃的。
她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吃米饭,吃不起饭的时候,米饭是她唯一温饱的来源。塞到第三碗的时候,麦莉已经彻底吃不下了,她喝了口咖啡,苦涩的味道顺着口腔滑进胃里,泛起一阵恶心。
麦莉冲到外面,扶着墙开始吐。
胃里拧着她,将刚才吃的东西一股脑全吐了出来。头顶的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雨水争先恐后落在伞面的声音。一瓶水出现在麦莉面前。
麦莉用手背擦干净唇角,抬起头时,眼前站着一个打着伞的男人。“刚才在马路对面就觉得像你,胃不舒服吗?先喝口水吧。”麦莉机械地接过水,咕嘟咕嘟仰头喝下。
男人为她打着伞,一直没有动。
“慢点。”他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一瓶水很快喝尽,麦莉这才重新有了感知。眼前的男人与记忆里的人开始重合,她张了张嘴:“姜老师。”六年未见的,不止有谢淮一,还有高中时期的同学和老师。“好久不见啊,麦莉同学。"姜奕周笑。
人总是习惯在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就感慨命运奇妙。比如谢淮一在麦莉家楼下等了两个多小时。突如其来的大雨让他半路淋了个落汤鸡,衣服泅湿了一半,发型也被压的塌下来。
敲门没有人回应,谢淮一有麦莉家的密码,却不敢私自进入。麦莉再次把他全方位拉黑了,谢淮一只能站在楼下等。等来的却是一把伞,和伞下的两个人。
男人说说笑笑,女人偶尔附和。
等伞下的人走近了,谢淮一看清来人是谁。谢淮一硬挤进伞里,一脸警觉地贴在麦莉身边,先礼后兵,佯装惊讶。“姜老师,你也住这个小区?”
突如其来的闯入者让姜奕周不自觉将伞举高,待看清人后,从记忆里准确检索出人名:“谢淮一?这么巧,你怎么也在这。”“我来找麦莉。“谢淮一着急宣誓主权。
麦莉没想到谢淮一还会来找她。
她以为自己留的“房费”足够羞辱人,从小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少爷哪里吃过这样的苦,但他就是来了,还不屈不挠地挤在她和姜老师中间。一把伞盛三个人太过拥挤,麦莉率先走出去,谢淮一立刻扭头跟上去。姜奕周看着谢淮一不动声色的靠近,而麦莉有意无意地远离,成年男性独有的敏感,让眼前这位男孩的幼稚把戏一览无余:“你和麦莉认识?我记得你们两个不在一个班吧。”
不仅认识,还是男女朋友。
谢淮一很想这么说。
但一个"前"字很快就会把他打回原形。
“谢淮一的外甥女在跟我学打鼓。"麦莉替谢淮一重新定义两个人的关系,然后看向姜奕周,“姜老师,谢谢你送我回来,我就不请你上楼了,早点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疏离的语气,客气的态度。
姜奕周读懂麦莉送客的意思,笑笑她还跟上学那阵一模一样的脾气,遂掏出手机,当着谢淮一的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