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米安又叹了口气,他今天叹的气格外的多,他拿这位挽歌小姐真是没有任何办法。
“而且……”芙劳拉眨了眨眼。
“我有种隐约的感觉——或许那五百金磅,真的只是随便给出的。”
那可是五百金磅!对贵族也该是一大笔钱吧!
达米安本想这么说,但却忽的愣住了。
贵族们多有钱,达米安也想象不出,或许五百金磅对他们来说真是是笔小钱?
两人又商议了半天,还是觉得这笔钱太过贵重,必须谨慎对待。
“你不必担心我!”芙劳拉拍胸口,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我可是很能打的,一位即将死掉的挽歌葬仪,他们真想对我不利,也得掂量掂量有没有这个能力!”
达米安最终还是离开了,芙劳拉则磨磨蹭蹭的来到了镜子前,慢悠悠的开始化起了妆。
女孩子化妆需要很长时间,芙劳拉尤其如此——随着身体状况日渐恶化,她每次化妆的时间都在变长。
必须用厚厚的脂粉,才能将脸上那些狰狞的伤口盖住,才能让她勉强不那么吓人。
相对来说,她的头发倒是很好打理,甚至不怎么需要打理,黑色的长发像缎子般丝滑,压根不用专门梳理。
但接下来,芙劳拉就气鼓鼓的叉起了腰。
“该死,为什么挽歌葬仪的衣服要设计的这么复杂?!”
她要穿上那身黑色的葬服了。
说实话,这身葬服对贵族小姐来说,并不算太过繁琐,甚至可以说是偏简约。
但那是对贵族来说!
芙劳拉毫无疑问是平民,经济总是拮据,有时甚至会为了圣餐的食材发愁。
这种礼服,贵族小姐只需要站在那里,自然有贴身女仆帮忙穿戴,可芙劳拉就只能全靠自己了。
“这根缎带……该死!这是袖套里面的!又穿错顺序了!”
她穿得满心绝望——好不容易快要穿完了,突然发现里面少穿了一步,得把一堆衣服脱了重穿。
芙劳拉是很有些懒散的,能偷懒的便绝对要努力偷懒,可在穿戴这挽歌葬仪的礼服时,她却是一丝不苟,严谨得近乎苛刻。
她一边抱怨着,一边把好不容易穿戴整齐的衣服一件件脱掉,来来回回折腾了近一个小时,她才终于站在了镜子前。
镜中的少女安静站立,一整身的黑色宛若降临的夜幕,优雅得如同一只黑天鹅。
她把面纱轻轻放下,遮住了面容,那些狰狞的伤口也彻底看不见了。
少女有些心虚的瞥了眼身后,走到房门那又确认了一遍房门已经锁好,这才蹦蹦跳跳地回到镜前,轻轻转了几圈,黑色小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少女都是爱美的,芙劳拉也不例外,可她只有涂上厚厚的脂粉,拉下了面纱后,才能欣赏这片刻。
“奶奶,你看到了吗,我也变成美丽的姑娘啦。”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
“可惜要死掉了。”
……
带着斯特林家族纹章的马车如约而至。
华美精致的车厢,健壮高大的马匹,衬得整条街道都显得寒酸破败。
芙劳拉只觉得,自己仿佛成了童话故事的主角——贫民窟出身的舞女,穿着华丽的长裙登上马车,即将去参加王子的舞会。
她记得那个童话的结尾:舞女不停地舞蹈,直到死去,她一直以为那是个坏结局。
可现在想想,穿着最华丽的衣服优雅地死去,似乎也算不错。
芙劳拉深吸了口气,踏上了马车。
等马车再次停下时,眼前已是一片庞大的庄园。
听说那位艾略特少爷在贵族圈子中做了些荒唐事,被禁足在此。
芙劳拉左右眺望,这庄园大的几乎一眼看不到边,贫民窟中的许多人,从生到死都在那狭小的局域内打转,甚至不如这庄园庞大。
而这样潦阔的庄园,却只是那位少爷一人的囚牢。
芙劳拉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毫无表情。
马车一路向内行驶,周围的仆人们换了一拨又一拨,外围的侍卫与仆人甚至无法靠近宅邸——仿佛这庄园也被划分出一个又一个的圈子,每个人都生活在自己的圈层内,泾渭分明。
如这座城市一般。
马车最终停在了宅邸前。女仆为她拉开车门,搀扶着她走下马车。这些仆人始终低着头,没有一个人会与她目光接触。
不远处,那位康拉德管家向她微微躬身,礼仪一丝不苟。
芙劳拉瞥了眼周围,女仆们不知何时全都退下了,她们随时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