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借(1 / 2)

“这装的,恐怕是种子。”

鹰眼盯着老伯怀里的陶罐,突然开口。

“能吃,也不能吃。”

一个老伯饿到缩在墙根底下昏死,如果里头是干粮,人早该吃了。

能让一个快饿死的人,把东西勒进怀里不撒手的,只能是一样东西。

明年的命。

“草!”狂哥狠狠骂了一句,眼底憋着火。

“好不容易熬过了冬天,结果特么的不能春耕!”

这话一落,屋里更没人吭声了。

种子虽可以吃,但吃了这块地就算断了根。

今年没种,秋天没收成。

秋天没收成,来年就不只是一个人饿了。

这时,老伯忽然动了,陶罐按得更紧。

“不能动”

老伯的声音又沙又碎,几乎听不清。

“动了动了就绝户了啊”

软软立刻俯下身,一只手轻轻按住老伯的肩,轻声安抚。

“大爷,没人动您的东西。”

“罐子就在您怀里,好好的,谁也没碰。”

老伯喘着粗气,慢慢扒开一条眼缝。

他先看见软软,又看见旁边铁塔一样站着的狂哥。

最后,他拼命低下头,确认怀里的陶罐还在。

还在。

老伯整个人一下塌了下去。

他抱着罐子,瘫在铺盖上,象是刚从鬼门关被人拽回来。

软软趁这个空当,端起旁边卫生班小战士送来的碗,里面是半碗稀粥。

说是粥,其实就是带着草根味的米汤,几粒碎米沉在碗底,稀得能照见人影。

没办法,先锋团也早就穷了。

“大爷,先喝口热的。”软软舀了一点米汤,送到老伯干裂起皮的嘴边。

老伯迟疑了一下,嘴唇碰到温热的勺沿,本能到底压过了硬撑。

他张开嘴,哆嗦着含住那口稀粥。

喝到第四口的时候,老伯的手指忽然松了一点,随后眼泪掉了下来。

“闺女”老伯盯着软软身上的军装,“你们是赤色军团的?”

“是。”软软点头,“先锋团。”

“您放心,这里没人会动您的本钱!”

老伯放心点头,把陶罐从怀里挪开一点,颤巍巍伸手去解草绳。

罐口很快露了出来,里头装的果然是种子,还是麦种。

老伯摸娃娃脑袋一样,摸了摸那些麦种。

“我屋里的娃。”老伯说一句,就喘一口。

“去年让鬼子抓走修炮楼了没回来就剩我一把老骨头。”

“这种子是他走之前筛好留下的。”

“他说,爹,你守好了,等开了春种下去,秋天咱就有口饭。”

老伯的手指一点点攥紧陶罐边沿。

“我死守了一个冬啊,可这邪门的倒春寒苗全冻死了得补种啊”

“要是把这种子吃了,那地就再也活不过来了。”

他抬起头,眼泪糊了满脸。

“等到了明年,大家伙儿大家伙儿全都得饿死”

话说到最后,已经碎成了破气声。

屋里静得发闷。

狂哥站了好一会儿,才突然往前一步,从腰间扯下自己瘪塌塌的干粮袋,里头也就剩半块杂粮饼子。

他单膝蹲下,把干粮袋塞进老伯怀里,动作看着粗,落下去却避开了老伯的肋骨和痛处。

“种子留着!”狂哥拔高嗓门,硬邦邦的,“命也特么给老子留着!”

老伯怔怔看着怀里多出来的干粮袋,嘴唇动了好几下。

狂哥还在交代,“地荒不了,我们帮你种!”

老伯的手僵在半空,半天没落下去。

鹰眼也从兜里摸出半块压碎的炒豆饼,放在老伯枕边。

尖刀班众人亦是如此。

软软把自己水壶里最后一点糖水倒进瓷碗,声音还是轻的,可谁都听得出来,没商量。

“大爷,这几天您就在这儿歇着。”

“我是卫生班班长,您现在归我管,哪儿也不许去。”

老伯终于忍不住了,又哭出了声,有一抽没一抽的呜咽。

他一只手死抱着陶罐,一只手抓着瘪粮袋,缩抖不已。

狂哥站直身子,没再看。

他大步迈出屋子,等冷风劈头盖脸的砸下来,他才象是缓过了一口气。

狂哥转头看向跟出来的鹰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