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尔逊站在高耸的船长室外,手掌握着冰冷的黄铜护栏,身上那件做工考究的黑色长风衣被海风鼓动。
他没有戴船长帽,任由自己略显杂乱的黑发在风中狂舞。
两天了。
离开特里诺港已经整整两天。
那座曾经囚禁他灵魂的城市,早已被海平线彻底吞没。
现在的他,才感觉自己真正在呼吸。
自由的,充满了力量与盐分的海上空气,让他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来,贪婪地汲取着属于大海的恩赐。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宽阔的甲板。
水手们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闪铄着汗水的光泽。他们不象普通船员那样懒散或喧哗,而是在各自的岗位上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擦洗甲板的,整理缆绳的,检查炮窗的————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力量感,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
这些人,一半是他过去码头帮的老兄弟,另一半则是他散尽千金招募来的亡命徒和经验丰富的老水手。
起初,那些桀骜不驯的家伙还想用老海狗的规矩来挑战他的权威。
但现在,他们都学会了敬畏。
不只是敬畏威尔逊本人。
更是敬畏那面飘扬在主桅杆顶端,用猩红色丝线绣着诡异螺旋符号的黑旗。
“船长。”
一个沉稳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罗伯特走了过来,他身上穿着一件更为简洁的皮质马甲,腰间挎着一柄弯刀,神情肃穆。
他如今是“海蛇号”的大副,也是这支“海蛇”舰队的二号人物。
“情况如何?”威尔逊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地问道。
“一切正常。船员们的情绪很稳定,食物和淡水储备充足,足够我们航行三个月。”罗伯特汇报道。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那些新来的家伙,已经开始学着在饭前祷告了。”
威尔逊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他解散了码头帮,将过去十年积累的所有财富。
那些足以让任何贵族眼红的金镑、珠宝、地契,全部换成了眼前的五艘巨舰和足够远航的物资。
很多人说他疯了。
但只有威尔逊自己知道,他从未如此清醒过。
金钱?权力?
那些不过是凡俗的尘埃。
他现在追寻的,是永恒,是荣光,是伺奉一位真正伟大存在的资格。
“很好。”威尔逊转过身,深邃的眼眸注视着罗伯特,“让他们知道,这不是一次劫掠,也不是一次流亡。这是一场朝圣。”
“是,船长。”罗伯特重重点头,他完全理解并认同威尔逊的话。
他的信仰或许没有威尔逊那般看见过神迹的狂热,但在特里诺那个混乱的夜晚,他同样感受到了“螺湮之主”的冰冷威严。
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远比任何财宝都更加真实。
“让他们记住,”威尔逊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是大海选择了我们,是主在注视着我们。每一次扬帆,每一次挥刀,每一次呼吸,都是在回应主的呼唤。”
罗伯特低下头,虔诚地在胸前比划了一个螺旋的手势。
“赞美螺湮之主。”
威尔逊微微颔首,目光越过罗伯特,看向甲板的另一侧。
那里,几十个船员正围坐在一起,进行着短暂的休息。
没有赌博,没有斗殴。
一个留着浓密络腮胡的壮汉,正用一把破旧的小刀,在一块浮木上专注地雕刻着什么。
在他的周围,其他人都在安静地看着。
那壮汉曾是特里诺最凶狠的走私贩之一,双手沾满血腥,因为杀了人才被迫出海。
而现在,他粗糙的手指无比灵巧,刀锋过处,木屑翻飞。
一个盘旋向内的,复杂的螺旋符号,正在木块上缓缓成型。
那是一种全新的娱乐。
也是一种全新的信仰表达方式。
当雕刻完成,壮汉满意地吹掉木屑,周围的人群中爆发出低沉的喝彩。
这块小小的护身符,会被他视若珍宝地挂在脖子上。
“看,”威尔逊对罗伯特说,“他们正在找到自己的位置。”
罗伯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神中也流露出一丝感慨。
就在这时,悠扬而粗犷的歌声从船首传来。
不是那些充满了色情和酒精味道的下流船歌。
歌声的旋律依旧是古老的海上号子,但歌词却被彻底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