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室再次陷入了死寂。
过了片刻,一个久违的恢弘声音,回荡在了埃布尔脑海。
“埃布尔,按着他们的要求做,我自有安排。”
这是一种鼓励。
埃布尔紧绷的精神瞬间找到了锚点,一种绝对的信任感填充了埃布尔的全部。
埃布尔不再分析这背后的逻辑,不再推演可能的后果。
主的意志,便是唯一的路。
就在埃布尔完全接纳这个指令的时刻,一个变化发生了。
那股守护埃布尔灵魂,抵抗了无数次精神冲击的烙印力量,开始向内收缩。
它没有破碎,也没有消散。
它只是沉降,退入灵魂的至深之处,收敛起所有的存在感,从可被感知的层面彻底消失。
第二天,沉重的铁门被拉开。
净化修士走了进来,表情是他一贯的冷漠,眼神里带着审视。
无形的精神触须,再一次探向埃布尔的大脑。
这一次,他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修士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怎么回事?
精神触须小心翼翼地深入,开始翻阅埃布尔的表层记忆。
一切都畅通无阻。
修士看到了埃布尔对那份演讲稿的记忆,每一个字都充满了虔诚。
修士感受到了埃布尔的情绪。
在触碰到“万灵之主”这个名号时,一股强烈的、混合着厌恶与恐惧的波动传来。
在联想到“神恩教会”时,则是发自灵魂深处的向往与赞美。
修士的精神力量开始变得大胆,埃布尔的意识就象一座开大门的城市,任由其穿行。
修士看到了被篡改的特里诺城记忆。
塔里克主教为了守护民众而英勇牺牲。
而埃布尔自己,则是一个被邪神力量蛊惑,最终依靠神恩教会的净化才得以解脱的罪人。
这是————成了?
那个让他们数名净化修士联手都无法撼动的信仰壁垒,自己崩溃了。
精神力量的输出陡然加大,粗暴地在埃布尔的意识中横冲直撞,试图激发出任何隐藏的抵抗。
修士在查找伪装的痕迹,在查找那道烙印可能留下的任何碎片。
但是,没有。
埃布尔的意识反应,与每一个被成功净化的异端完全一致。
甚至,由于埃布尔本身灵魂的特质,这种皈依显得更加彻底,更加狂热,毫无杂念。
净化修士的精神力量扫过最后一个角落,依然一无所获。
“那个邪神的力量耗尽了。”修士在脑中得出了结论。
“果然是混乱无序的邪神,怎么可能在一个无用的棋子身上持续投入力量。”
修士收回了精神触须,看着埃布尔的眼神,第一次,流露出满意的神色。
这是一个完美的展品。
一个活生生的,证明了神恩教会净化之力,以及邪神不可靠的证据。
周五的下午,莱茵德尔的天空难得放晴。
圣恩大教堂的白塔在阳光下泛着圣洁的光晕,钟声悠扬,传遍了整座王都。
无数精心修饰过的马车汇成长龙,缓缓驶向这座代表着王国信仰中心的宏伟建筑。
狄安娜与安娜贝拉的马车夹在其中,并不显眼。
安娜贝拉通过车窗,饶有兴致地为狄安娜介绍着窗外经过的马车上那些家族的徽记,语气中带着熟稔与一丝不屑。
“那是北境兰德尔公爵的雪狼徽,一个脑子里只长肌肉的老顽固。”
“看到那个金色鸢尾花了吗?宫廷大臣德莱特子爵,墙头草,哪边风大往哪边倒。”
狄安娜静静地听着,目光却穿过人群,落在教堂巨大的穹顶上。
她能感觉到,无数道或虔诚、或期待、或麻木的信仰丝线正从四面八方汇聚向那里。
加伊斯和乔治早已分头混入了人群。一个扮作落魄学者,挤在教堂外的广场上。
一个扮作机灵的报童,在人群中穿梭。他们和狄安娜一样,都在等待。
教堂外的广场,气氛庄严肃穆。
高大的彩绘玻璃将阳光揉碎反射成斑烂的光点,投射在每一位来宾华丽的衣袍上。
王都的内核贵族、富商巨贾几乎悉数到场。
他们坐在前排的长椅上,低声交谈,表情混杂着社交的客套与对英雄的好奇。
狄安娜跟在安娜贝拉身后,在一个相对靠前但又不至于过分瞩目的位置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