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品酒课,场面更加夸张。
安娜贝拉特意让人拿来了她父亲珍藏的一瓶陈年红酒,想看看狄安娜如何出丑。
品酒师滔滔不绝地讲述着如何观色、闻香、品味。
狄安娜只是安静地学着他的样子,轻轻晃动酒杯。
当品酒师让大家描述酒的香气时,他自己率先说道:“我能闻到黑醋栗和雪松的复合香气,单宁的结构感很强,应该产自王国南部的坡地,年份至少在二十年以上。”
轮到狄安娜时,她将酒杯送到鼻尖,闭上眼。
非凡者的感官远超常人。她能清淅地分辨出空气中每一种分子。
“我闻到了橡木桶的味道,但似乎混杂着一丝海风的咸味。
葡萄的果香很浓郁,但隐藏在下面,还有一种类似风干蘑菇和湿润泥土的气息。
它让我想起雨后初晴的森林,阳光穿透树叶,照在落叶堆上。”
她描述的不是化学成分,而是一幅画面。
品酒师愣住了。
他再次拿起酒杯,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困惑又震惊的表情。
他闻了一辈子酒,也说不出这么富有诗意又精准的描绘。
安娜贝拉则彻底呆住了。她看着狄安娜,感觉自己象在看一个怪物。
她原本的计划是,让狄安娜展现出一些乡下人的笨拙,然后由自己出面解围,从而在晚宴上创建一种庇护者与被庇护者的形象。
现在看来,这个计划彻底泡汤了。
狄安娜根本不需要她庇护,她自己就能成为全场的焦点。
“莉莉安————”安娜贝拉喃喃自语,“你那个王国守护者组织,难道还负责培训成员如何成为完美的社交名媛吗?
你们的入职考核,是不是必须拿到王室舞会的最佳舞伴称号?”
三天后,所有的导师都主动向安娜贝拉请辞了。
他们的理由出奇地一致:“我们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教狄安娜小姐的了。
恰恰相反,我们从她身上学到了很多。”
玛蒂尔达夫人临走前,甚至还向狄安娜行了一个标准的宫廷屈膝礼,眼神里满是敬畏,仿佛在面对一位真正的公主。
周五的黄昏,莱茵德尔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与平日不同的躁动。
安娜贝拉的私人化妆间里,气氛紧张得仿佛一场战役的前奏。
“不行,这件太素了,象个要去参加葬礼的寡妇。”
安娜贝拉烦躁地扔掉一条月白色的蕾丝长裙,裙摆在空中划过一道无力的弧线,落在成堆的华服之上。
狄安娜安静地坐在梳妆台前,任由两名女仆为她打理着亚麻色的长发。
她的镇定与安娜贝拉的焦灼形成了鲜明对比。
“安娜贝拉小姐,我觉得那件紫罗兰色的不错。”
狄安娜通过镜子,看着好友为自己抓狂的模样,轻声建议。
“紫罗兰?”安娜贝拉眼前一亮,从衣架上取下一件点缀着细碎水晶的紫色晚礼服。
“对,紫罗兰!神秘,高贵,又不会太张扬,正好符合你学者侄女的人设!”
她兴冲冲地将礼服递给女仆,又亲自为狄安娜挑选配饰。
一枚雕刻着鸢尾花的白金胸针,一对小巧的珍珠耳坠,最后是一双柔软的白色小羊皮手套。
当狄安娜换上全套行头,从试衣间走出来时,连喋喋不休的安娜贝拉都瞬间失语。
镜中的少女,身形纤细而挺拔,紫色礼服衬得她肌肤胜雪。
她没有浓妆艳抹,清丽的五官在发型和服饰的衬托下,反而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和内敛而优雅的贵气。
最特别的是她的气质,那双蔚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
既没有初入名利场的局促,也没有小地方来的自卑。
“我的天————”安娜贝拉捂住了嘴,“莉莉安,你确定你不是某个破落贵族的末代传人吗?”
狄安娜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她提起裙摆,按照安娜贝拉教导的礼仪,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屈膝礼。
动作流畅自然,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安娜贝拉彻底服气了。
她原以为莉莉安小姐只是神奇的非凡者,没想到还能释放这么璀灿的光芒。
马车在铺着天鹅绒地毯的道路上平稳行驶。
窗外,圣恩大教堂的白色尖顶在夕阳下染上了一层金色光辉,庄严而神圣。
今晚的慈善晚宴,就在教堂侧面的王宫别苑举行。
名义上是为特里诺城的英雄埃布尔修士接风洗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