氛围沉重而压抑的矮人地下大厅内,老矮人族长说罢,旋即挥了挥骨节粗大的老手。
两名全副武装的矮人守卫,抬着索顿那面巨大的盾牌,沉默地走到大厅中心,“哐当”一声将其立在了索顿的面前。
雷恩看到,此刻这面盾牌依旧完好,厚重的金属表面,那像征着“坚石”氏族的闪电与石盾徽记,在火光下熠熠生辉。
接着,一个典礼官模样的矮人捧着一个丝绒垫子走上前,上面放着一把凿子和一把战锤。
只见那战锤的锤头上,刻满了古老的矮人符文,给人一种极为威严之感。
老族长走下了高台,亲自拿起了凿子和战锤。
他走到索顿的那面盾牌前,将凿子的尖锋抵在了徽记的右上角。
在矮人的传统中,那里像征着未来、希望和力量,更象征着持有者的荣誉与归宿。
这一幕,使得雷恩与全场的数千名矮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此刻,在雷恩看来,这里简直与刑场无异。
“以此凿为证!”
老族长苍老的声音如同雷霆,他高高举起了那柄像征着氏族意志的战锤,“你的荣誉,自此残缺!”
锵—!
一声极为尖锐的金属撕裂声,在寂静无声的矮人大厅内爆响开来。
一块带着徽记碎角的金属片,应声崩飞出去,叮叮当当地在地上弹跳了几下,最终滚到了索顿的脚边。
在声音响起的一刹那,雷恩分明看到索顿的身躯剧烈颤斗了一下。
他显然是在强忍着内心的痛楚,企图保持镇定,可那厚实肩膀上的轻颤,却将他此刻的情绪暴露无遗。
这声音不象是在凿击金属,倒更象是狠狠地凿穿了他的灵魂。
“索顿,坚持住!”
雷恩一边沿着黑压压的人群后方疾跑,企图找到通向索顿的道路,一边大吼道。
但他的呼喊,只是让那些围观的矮人微微侧目,而索顿依旧是听不到。
大厅中心,老族长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转向面色惨白的索顿,目光如溶炉中的火焰般灼烧着他。
“索顿!”
他吼道,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失望与愤怒,“看着我的眼睛!
看着生你、养你、赋予你荣耀的氏族!”
索顿几乎是机械地抬起头,在那双他敬仰了一生的眼睛里,他看到的不再是骄傲,而是一种失望透顶的决绝。
老族长再次举锤。
“你的血脉,自此断绝!”
锵——!
又一角徽记崩碎。
“你与先祖的联系,自此两隔!”
锵——!
第三击,也是最为沉重的一击,凿得整个徽记都蔓延开了蛛网般的裂痕。
那曾经像征着矮人全部荣耀的氏族徽记,此刻却象一道丑陋的伤疤,镌刻在了索顿的灵魂深处。
三击之后,老族长扔下了手中的凿子和战锤。
金属工具撞击石地发出的冰冷声响,俨然成为了索顿命运最后的丧钟。
老族长背过身,不再看索顿一眼,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最后的判决:“愿大地不再承载你的脚步!愿炉火不再温暖你的身躯!你,不再是“坚石”氏族的一员!驱逐!”
“驱逐!”
整个大厅的矮人,也是发出了整齐划一的低沉吼声,这声音是如此沉重有力,震得墙壁上的那些火炬明灭不定。
在雷恩听来,这里面不仅仅包含着愤怒,而是一种冰冷的断绝,一种集体对个体的抛弃。
那两个矮人守卫面无表情地走上前,开始粗暴地剥去索顿链甲衫上所有带有氏族徽记的部件与扣环。
然后,他们一左一右,架起了他的手臂。
他没有反抗,也没有力气反抗。
他就象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石象,被半拖半架地带离了大厅,穿过了他曾用生命发誓要守护的氏族之门。
在跨过那道巨大门廊的瞬间,索顿最后回头望了一眼。
他看到的,是无数双冰冷的眼睛,和那扇在他面前缓缓关闭的氏族大门。
他被扔到了地面上,连同他的盾斧与那些徽记的碎片。
冰冷的门廊里,他默默地弯下腰,从地上捡起那枚最先崩落的徽记碎片,紧紧地攥在手心,锋利的边缘割破了他的手掌,鲜血滴落在了地面上,而他却浑然不觉。
温暖的氏族大厅不会再留有他的座位,欢庆的宴会上不会再有人与他同桌共饮,也不会再有任何战友,会将毫无防备的后背交托于他的盾牌之后。
再无一人会关心他的死活,他的悲伤,他是否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