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露出一个小小的针尾。
压胜钱。
铜制小钱,比指甲盖大一点,上面铸着星斗纹和“斩鬼”两个小字。
一共七枚,用红绳串着,藏在袖子里。我取出一枚,放在掌心,冰凉冰凉的。
针。
绣花针,新的,没用过。一共四十九根,用布包着,别在衣襟里。取出一根,对着光看,针尖闪着一点寒光。
骨刺。
鱼骨磨的,细细的,尖尖的,像一根刺。从鱼身上取下来,晒干,磨尖,写上名字。
蛛神的名字。我不知道它有没有名字,也许有,也许没有。
但我给它起了一个——山鬼。山里的鬼,害人的鬼。
那两个字用针尖刻在骨刺上,歪歪扭扭的,但看得清。
小符箓。
黄纸朱书,叠成指甲大小,一个个小方块。
上面画的是“斩邪”符,鬼婆教过我怎么画。
画得不好,但意思到了。一共三十六枚,藏在袖子里,贴身放着。
五色石。
红黄蓝白黑,五颗小石子,圆圆的,滑滑的,在溪边捡的。装在一个小布袋里,扎紧口子,塞在袖中。
黑豆。
一小把,装在另一个小布袋里。鬼婆说过,黑豆可以代表鬼兵,撒出去能驱邪。
还有一样东西,没藏在袖子里。藏在胸口,贴着心口放着。
一只纸人。
很薄很薄的纸,叠成一个极小的人形,还没有指甲盖大。
纸人身上画着符文,用血点的眼睛——我的血。点完眼睛的时候,我感觉它动了一下。
不知道是真的动了,还是我的手在抖。
这些就是我的咒。
鬼婆说过,诅咒可以杀人,只要命够硬,只要恨够深。我的命不硬,快没了。
恨够深。
太深了。
我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清点完,重新藏好。
压胜钱塞进袖子里层,骨刺别在衣襟缝里,针一根一根插在嫁衣的褶子里,小符箓撒在袖中各处,五色石和黑豆贴身放着。
纸人贴着心口。
藏好了,从外面看,什么都看不出来。只是一件红嫁衣,一个待嫁的新娘。
我坐在床边,等着。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脚步声,喊叫声,唱歌声。有人在跑,有人在笑,有人在哭。
今天是大日子,祭蛛神的日子。整个村子都在忙。
唢呐声忽然响起来。
呜呜哇哇的,又尖又响,从村子那头传过来,越来越近。
那声音刺耳,像哭丧,又像狂欢。
唢呐声后面跟着锣鼓声,咚咚锵锵的,把空气都震得发颤。
我拿起红盖头,盖在头上。
眼前变成一片红色。薄薄的绸子,透光,能看见外面的人影晃动,但看不清脸。
红盖头下面,我的脸被遮住了,那些咒,那些恨,全都遮住了。
我等着。
唢呐声到了门口。
有人在喊:“圣女!圣女!我们来接你了!”
不是村长的声音,是别人的,尖细的,兴奋的,像叫魂。
脚步声涌进来,很多人。他们站在门口,站在院子里,站在窗户外面。我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透过红盖头,落在我身上。
然后是村长的声音。
他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那声音已经嘶哑了,像砂纸磨过木头。但他喊得很用力,每一个字都用尽全力。
蛛神在上,蛛村祭品——
圣女归位,祭品献上——
蛛神保佑,蛛村平安——
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人畜兴旺,百病不侵——
子孙满堂,福寿绵长——
蛛神在上,受我一拜——
他跪下去的声音,膝盖砸在地上,闷闷的。
蛛神在上,受我再拜——
蛛神在上,受我三拜——
蛛神在上,蛛村献祭——
圣女红衣,祭品红妆——
蛛神享用,蛛村得福——
蛛神欢喜,蛛村平安——
蛛神安宁,蛛村太平——
蛛神万岁,蛛村永世——
他唱完了。
四周安静了一瞬。
然后所有人一起喊起来。
蛛神保佑——蛛村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