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成钢转回身,粗糙的大手按在林霄肩上,“因为有时候,穿着这身民兵衣服的人,就是这片土地上最后一道防线。正规军有他们的防区,警察有他们的辖区,而咱们,守的是自己的家。”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李红军从器材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卷带刺的铁丝。“休息够了吧?今天三十米低姿匍匐,时间要求一分二十秒。过不了关,中午不许吃饭。”
林霄站起身,感觉肩膀上沉甸甸的。不只是杨成钢的手,还有某种他刚刚开始理解的东西。
“报告教官,准备好了。”
“那就开始。杨成钢,你去南边设靶,一会儿练射击。”
训练场活了过来。铁丝网铺在沙坑上,林霄趴下,腹部贴着潮湿的沙土。李红军站在旁边掐着秒表。
“记住,屁股压低,膝盖外展,用肘部和脚尖发力。开始!”
林霄开始前进。沙土灌进领口,铁丝擦过头顶,最近的一根刺离眼睛只有两公分。他想起杨成钢的话,想起小叔身上的伤疤,想起父亲临终前抓着他的手说“守好这个家”。
肘部磨破了,血混着沙子粘在作训服上。但他没停。
一分十五秒,他爬出铁丝网。
李红军看了看秒表,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笑意。“还行。现在去射击位,今天练一百米移动靶。”
太阳完全升起时,训练场上已经聚集了十几个民兵。有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也有两鬓斑白的老兵。河头村民兵连一共四十七人,年龄跨度从十八到五十五岁,职业有农民、木匠、卡车司机、小学老师。此刻他们都穿着统一的作训服,在晨光中练习着据枪、瞄准、匍匐前进。
这不是一支正规部队,甚至不是预备役。但每个人的眼神都认真得可怕。
林霄在射击位上打完第三个弹匣,肩膀被后坐力撞得生疼。一百米外的铁靶叮当作响,十发中了七发。
“手腕太僵。”旁边传来声音。
林霄转头,看见一个瘦高的中年人。他记得这人叫陈建民,是村小学的数学老师,平时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此刻却端着步枪,气质判若两人。
“放松,枪是手臂的延伸,不是你要对抗的工具。”陈建民示范了一次击发,靶子应声而响,“想象你在用手指戳目标,枪只是帮你戳得更远的那根手指。”
林霄尝试调整,下一发果然感觉顺畅许多。
“陈老师,你枪法真好。”
陈建民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训练时他戴的是隐形眼镜:“我父亲是抗美援朝的老兵,从小摸枪。后来当了老师,以为用不上了。”他笑了笑,“结果分配到河头村小学,校长第一句话是‘会打枪吗’,第二句是‘放学后民兵训练别迟到’。”
远处传来哨声,早饭时间到了。
食堂是用旧仓库改造的,长条桌椅上坐了三十多人。早饭是稀饭、馒头、咸菜,还有每人一个煮鸡蛋。林霄领了自己的那份,坐到杨成钢旁边。
“下午有什么安排?”他问。
杨成钢咬了一大口馒头:“巡山。你跟我一组,还有陈老师和李东。咱们走南线,从野狼谷到三岔河,来回大概二十公里。”
“要带枪吗?”
“实弹不上膛,但每人配五发子弹。主要是防野猪,这两年野猪多了,见到人都不跑。”杨成钢压低声音,“不过如果真遇到什么事你知道规矩吧?”
林霄点头。昨天李红军专门讲过:非生命威胁不准开枪,开枪必须三思,开枪后必须报告。
“对了,你小叔是不是快回来了?”对面的陈建民突然问。
林霄一愣:“我不知道。他没说具体时间。”
“该回来了。”杨成钢看着碗里的稀饭,“他这次出去有一个月了吧?上次走这么长还是三年前。”
林霄想问三年前发生了什么,但看着桌上几个人突然严肃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有些事,该他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早饭后,他们开始检查装备。步枪是老式的56式半自动,保养得很好;子弹每人五发,装在专用的弹袋里;背包里有水壶、压缩饼干、急救包、雨披、指南针和地图;每人还配了一把开山刀——在丛林里,刀往往比枪好用。
李红军在仓库门口做最后检查。“南线最近有熊活动的痕迹,见到脚印绕道走。三岔河水位上涨,过河时用安全绳。最重要的是,”他盯着四个人的眼睛,“保持队形,保持通讯,有任何情况立即报告。明白吗?”
“明白!”
上午九点,巡逻队出发。
林霄走在队伍第三位,前面是杨成钢,后面是李东,陈建民在最后。四人呈菱形队形,间距五米,这是丛林巡逻的标准阵型——既能互相照应,又不会在遭遇伏击时被一网打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