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
骨头碎裂的声音很轻,像折断一根枯枝。
那人不动了。
林霄站起来,喘着粗气,看向四周。
二楼还站着的人,只剩下他和另一个民兵——是杂货铺老板的儿子,叫什么来着?对了,李建国。李建国左臂中弹,用右手握着一把霰弹枪,枪管还在冒烟。
楼梯口,躺着五具清场队员的尸体,还有三具自己人的。
楼下的交火声停了。
死寂。
彻底的死寂。
然后,脚步声再次响起。
缓慢,沉重,一步一步,从楼梯传来。
林霄举起手枪——只剩两发子弹。
李建国举起霰弹枪——枪里只剩一发。
楼梯拐角,出现了一个人。
不是清场队员。
是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约五十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眼镜。他手里没拿武器,只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皮鞋踩在血迹和碎肉上,发出黏腻的声响。
他在二楼站定,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尸体,扫过残骸,最后落在林霄身上。
“林霄先生。”男人开口,英语标准得像播音员,“我是本次大赛的裁判长,你可以叫我怀特。”
林霄的枪口对准他。
“放下枪,林先生。”怀特微笑,那笑容温文尔雅,却让人不寒而栗,“如果我想杀你,你早就死了。楼下的清场队,楼外的狙击手,随时可以要你的命。”
他抬手指了指窗外。
林霄用余光瞥见,对面废墟的制高点上,至少有三个狙击镜的反光。
“你想要什么?”林霄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来和你谈谈。”怀特走到窗边,看了看楼顶的平台,“关于那三个撤离名额,以及……你的未来。”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是吗?”怀特转身,打开公文包,取出一台平板电脑,点亮屏幕,递给林霄,“看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段视频。
拍摄角度是俯视,像无人机航拍。画面里,是雨林,一条河,河岸边有一群人正在渡河。
林霄认出了那群人。
是三天前的他们。
十六个民兵,狼狈地蹚过齐腰深的河水,缅军的子弹打在身后,王老四中弹,漂在河里……
视频继续播放。
他们进入雨林,遭遇雇佣兵,抢武器,收留小女孩,小女孩爆炸……
每一个画面,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
甚至包括金雪抱着小女孩时的表情,包括林霄开枪打死第一个敌人时的眼神,包括老赵腿伤恶化时金雪偷偷抹眼泪的样子。
“你们监视我们。”林霄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记录,林先生。”怀特纠正道,“全方位的记录。心率、血压、肾上腺素水平、瞳孔变化、肌肉紧张度……当然,还有行为选择。你们每一个人,从进入雨林的那一刻起,就是我们的观察对象。”
他滑动屏幕,调出一份数据报告。
“林霄,二十三岁,前武术运动员。,道德感过强,同理心偏高,不利于战场生存。但经过三天观察,评分提升至a-。,战术决策准确率:87,压力承受能力:优秀。尤其昨晚对灰狼队的突袭,干净利落,评分跃升至a+。”
怀特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光。
林霄没说话。
他的枪口依然对准怀特,但手指在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
是愤怒。
冰冷的,彻骨的愤怒。
“你们把杀人当数据。”他一字一句地说。
“不。”怀特摇头,“我们把生存当数据。杀人只是生存的手段之一。而你们,林先生,你们证明了普通人在极端环境下,可以爆发出多么惊人的潜能。这证明了一件事:任何人,只要给予足够的压力和动机,都可以成为优秀的战士。这比训练一百个特种兵更有价值。”
“所以我们是小白鼠。”
“是研究对象。”怀特微笑,“而且是非常成功的研究对象。尤其是你,林先生。你的转变——从犹豫到果决,从仁慈到冷酷,从被动到主动——完美符合我们的预期曲线。你是个艺术品。”
林霄的枪口抬高一寸,对准怀特的眉心。
“现在,我可以一枪打死你。”
“你可以。”怀特点头,“但那样的话,楼顶那三个人就死定了。直升机已经起飞,十分钟后抵达。但如果我发出信号,直升机就会调头,清场队会冲上楼顶,把他们三个——以及所有还活着的人——全部处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