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章 血色第黎明(4 / 6)

赎罪。这两个字,她说得很轻,但很重。为自己没能救更多人,为自己手上沾的血,为自己……还活着,而赎罪。

护士点头,擦掉眼泪,去准备。

金雪看向小王,最后说了一句:

“记住,活着,就是胜利。活着,就是对那些畜生最大的报复。所以,活。拼命活。活到他们死光,活到我们老死,活到……这场噩梦,变成回忆,变成历史,变成……我们讲给后人听的故事。”

她说完,被护士推走,去下一个病房,去下一个……需要救的人。

小王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然后,躺下,闭上眼睛,但这次,不是等死,是……准备活。

准备活着,迎接痛苦,迎接残缺,迎接……没有腿、但还有命、还有恨、还有……可能的未来的人生。

同一时间,医院五楼心理科隔离室

阿明坐在椅子上,面对着一面单向玻璃,玻璃后面,是赵卫国,是陈同志,是几个他不认识、但眼神很锐利的人。他们在观察他,在研究他,在……判断他。

他已经说了三天三夜,把知道的一切,都说了。法官的真实身份,ics的背景,比赛的内幕,背后的金主,所有的所有,能说的,不能说的,都说出来了。因为不说,他活不了。因为说了,可能也活不了。但他必须说,因为这是赎罪,是……对父母、对老周、对所有被他背叛的人的,最后一点补偿。

他说完了,累了,但不敢睡,因为一闭眼,就看见法官的脸,看见父母的脸,看见那些死在毒雾里、死在枪下、死在这场游戏里的,无数张脸。

“你说完了?”陈同志开口,声音很冷,很平。

“说完了。”阿明点头,声音在抖。

“你说的,我们会核实。如果属实,你会受到保护,会有一个新身份,一个新的生活。如果不属实……”陈同志顿了顿,看着他,眼神像刀子,“后果,你知道。”

“我知道。”阿明点头,很平静,“但我说的,都是真的。法官是我叔叔,但他也是魔鬼。他抓了我父母,逼我当内应,逼我背叛那些救过我的人。我恨他,但我更恨我自己。因为懦弱,因为自私,因为……想活。”

“想活,没错。”赵卫国开口,声音很冷,但有一丝理解,“在那种环境下,想活,是本能。但你选择了背叛,这就是错。现在,你选择说出来,这是对。但功过不能相抵,你必须接受惩罚,也必须……承担后果。”

“我接受。”阿明说,眼泪流下来,“什么惩罚,我都接受。枪毙,坐牢,什么都行。只要……别让我父母受牵连。他们是无辜的,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我们会调查。”陈同志说,“如果你父母确实无辜,会得到保护。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他们会安全。但你的未来……不确定。你可能需要隐姓埋名,可能需要终身监控,可能需要……永远活在恐惧中。你准备好了吗?”

阿明笑了,笑得很惨:

“恐惧?我早就活在恐惧里了。从我被抓那天起,从我看到那些‘活体雕塑’那天起,从我知道我叔叔是魔鬼那天起,我就活在恐惧里了。现在,恐惧是我最熟悉的朋友。我不怕。我只怕……我父母,因为我,受苦。”

陈同志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头:

“好。我们会安排。但在安排之前,你需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接受治疗,也接受……监控。等一切安排好了,会有人带你走。去一个新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但记住,新的生活,不代表忘记过去。过去会跟着你,永远跟着你,像影子,像鬼魂,像……你的一部分。你得学会,和它共存。能做到吗?”

阿明想了想,然后,点头:

“能。因为过去,也是我。懦弱的我,背叛的我,但也是……想活下去、想赎罪的我。我接受。接受全部的我,然后,带着这些,活下去。活到……能笑着面对那些死去的人的那天。”

“那天,可能永远不会来。”赵卫国说,很诚实。

“我知道。”阿明点头,擦掉眼泪,“但我会等。等到死,等到……下辈子,等到……永远。”

陈同志和赵卫国对视一眼,然后,站起来,离开。玻璃后面,只剩下阿明一个人,面对那面镜子,面对镜子里那个苍白的、憔悴的、但还活着的、还想活的自己。

他笑了,笑得很轻,很惨,但……也有一点点释然。

因为说出来了,因为坦白了,因为……终于,可以面对自己了。

虽然面对自己,比面对死亡,更痛,更难,更……绝望。

但必须面对。

因为活着,就是面对。面对过去,面对现在,面对……那个不知道有没有的未来。

傍晚六点,医院天台

老周被护士用轮椅推上天台,说“透透气”。天台上,已经有人在等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