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在抽搐、挣扎、然后又被那股甜腻腐烂的气味、刺激得、回光返照一样的、乱跳。
但就是这混乱的、垂死的、心跳,在敲。
一下,一下,清晰地,通过那截断指的、骨头,敲在我手背上。
像在说:
“我还没死透。”
“你他妈,也,别,死。”
我猛地,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那只还能动的食指指尖,从玛丹的防寒服上,挪开,挪到……贴着蟑螂那截断指旁边的、我自己的、手背上。
然后,用指甲,抵着自己的皮肤,用力,往下,一划!
冰,冻住了皮肤的表层,指甲划过去,没有血,只有一道白痕,和火辣辣的、疼。
但我“写”出来了。
一,短,一,长,一,短,一,长。(这是我的、摩斯码的、心跳节奏。)
然后,是长,长,长。(这是“等”。)
再然后,我用指甲,在自己手背上,狠狠,划了一个圈,一个叉,又划了一个向上的箭头。
意思是:“别动,等,上面。”
我不知道他能不能“看”懂。
但那只抵着我手背的、断指的、敲击,停了。
然后,过了大概有半分钟,也许是一分钟,在这绝对黑暗、冰冷、时间都冻成冰块的地底,半分钟和一小时没有区别。
那断指,又敲了一下。
一下,很重,很慢。
咚。
然后,是两下,很轻,很快。
嗒,嗒。
然后,又一下,很重,很慢。
咚。
连起来……是“咚,嗒嗒,咚”。
不是摩斯码。
是……我们民兵队,在雨林里,断粮断水、被“银蜂”追得走投无路、靠敲树干传递消息时,老周教我们的、最简单的、只有我们十七个人懂的、“三长两短”信号!
“咚”是长。
“嗒”是短。
“咚,嗒嗒,咚”就是——“收到,活着,等。”
蟑螂这兔崽子!他听懂了!他还记得!
一股热流,猛地从心口最深处,那还没被冻透的地方,炸开!虽然只有一瞬间,虽然立刻就被周围的冰水吞没,但它炸开了!
像在绝对零度的黑暗里,划亮了一根、火柴。
虽然微弱,虽然下一秒就要熄灭。
但,是光。
是热的。
是“我们还在”的、光。
我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混着冰碴、甜腻腐烂气、和血腥味的、臭气,灌进肺里,呛得我眼前又是一黑,但这次,我没咳出来,我把它、死死地、憋在了喉咙里,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用那只还能动的食指,在自己手背上,又划了一个圈,一个叉,一个向上的箭头,然后,在旁边,狠狠地,划了三个感叹号!
意思是:“别动!等上面!危险!!!”
然后,我把手指,死死地,按在蟑螂那截断指旁边的、手背皮肤上,一动不动。
用皮肤的温度(虽然几乎没有),用那一下下的、我自己都几乎感觉不到的、心跳的、微弱震动,告诉他:
“我在。”
“我们一起,等。”
黑暗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两只手,隔着冰冷的皮肤和断骨,用最原始、最笨拙、也最他妈不要命的方式,在“说话”。
在“活着”。
在等。
等上面那口冰窟窿,会不会有光漏下来。
等那股甜腻腐烂的气味,是越来越浓,还是慢慢散掉。
等……地下那个、滴、答、滴、答、走着的、钟摆,什么时候,敲响下一声。
然后,它,敲了。
不是从骨头里。
是……从四面八方。
从头顶的冻土,从身下的烂泥,从左边玛丹(或者是谁?)僵硬的尸体,从右边蟑螂那微弱的、心跳传来的方向……
从这口黑暗的、冰冷的、灌满了死亡和腐烂味道的、棺材的、每一寸空气里……
响起了一种声音。
不是“滴答”。
是……
嗡——————————
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像巨大的、生锈的、铁轮,在冰面上、缓慢地、碾过去的、嗡鸣。
声音不大。
但……无处不在。
而且,带着一种、极其诡异的、规律。
嗡————(三秒。)
停顿。(一秒。)
嗡————(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