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主管看了一眼文件，才开口说：

“王总，液态电池需要高纯度的电解液、隔膜，这些都是‘高能耗、高精密化工’范畴，边际成本有下限。而且液态电池还需要复杂的封装技术，防止漏液、防止短路、防止爆炸，每一项都要钱。”

王总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固态电池不一样。它更小、更薄，需要的材料更少。硫是工业废料，几乎无限量，和锂的组合成本极其便宜。能源局给的资料显示，成本会接近铅酸电池的水平。而且日常使用甚至不需要封装，这部分成本直接被零成本优化掉了。”

王总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技术主管继续说：“还有工艺上的差距。液态电池需要极端的干燥车间，需要复杂的注液、化成、静置工序。固态电池用的是全干法工艺，不需要昂贵的除湿系统，实现了多层堆叠一体化，且不需要后续的化成老化时间。”

他停下来，看着王总。

“王总，一旦铺开来，液态电池是完全没有任何成本优势的，拿不到授权，我们就会被洗牌出局。”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王总靠在椅背上，盯着那份报告，目光落在那行“成本接近铅酸电池”的数据上，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不知道是苦涩还是别的什么。

“代差。”他低声说。

“是的，王总。不是我们跑得不够快，是人家换赛道了。”

王总把报告合上，放在桌角。

“报告放这，你先回去。那辆测试车，继续跑。我要知道电池的寿命是多久。”

“明白。”技术主管转身要走。

“等等。”王总叫住他。

技术主管停下脚步。

“那些电解液生产线”王总没有说完。

技术主管沉默了一秒，然后说：“王总，有些东西，该放就得放。”

“知道了，去忙吧。”

技术主管推开门，走了出去。

王总看着桌面上的文件，花了多大功夫建起来的电解液生产线。

现在，它可能连回本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叹了一口气。

时代车轮不会因为他停下。他必须搭上这辆大车。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内线。

“帮我订鹏城的机票。”

“好的，王总。”

电话挂断。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行业大洗牌。不过也不算坏事，至少他还能登上时代的大车。国外的友商才叫灾难。

他站起身，拿起外套，最后看了一眼桌上那份报告。然后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窗外的阳光落在走廊里，有点刺眼。他眯了一下眼睛，快步朝电梯走去。

鹏城，电池技术交流会现场。

都是上次那些熟悉的面孔，所有人的脸色，都差不多。

王总在第三排找了个位置坐下。旁边是宁时公司的老总，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那种心照不宣的沉默，比任何交谈都更说明问题。

台上，能源局局长已经站在发言台前。他扫了一眼台下，没有多余的寒暄。

“感谢大家再次到来。相信各位都已经拿到测试结果了。还有什么问题，可以在这里提出来。”

台下安静了一秒。然后，第一排有人举手。

是天赐集团的赵总。他的电解液生产线是全国最大的之一，此刻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局长，我想知道，授权是什么条件？”

“公平、公开、公正。”局长看了他一眼，“具体细则稍后会公布。但有一条可以提前说，优先给愿意转型的企业。”

赵总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不需要问更多了。这句话已经够清楚了，愿意转型的，优先；守着旧摊子的，自己看着办。

又有几个人举手。有人问产能，有人问成本，有人问出口政策。

局长一一回答，没有回避，也没有打太极。每一个回答都简洁明了，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现在上面的意思就是尽快铺开，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那么急，但也清楚事情的严重性。

随着最后一个问题结束，局长合上文件夹，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表情复杂的脸。

“还有问题吗？”

没有人举手。

“好。那么，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具体授权细则工作人员已经准备好了，今天会主动联系各位，各位耐心等待。”

他转身，走下发言台。

王总也站起来，往门口走。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