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笼摞得老高,白气腾腾往上冒。老板系著围裙,正往锅里下馄饨,看见他走过来,习惯性地喊了一声:“来了?老样子?”
谢尔盖摇摇头,盯着墙上的菜单看了几秒:“今天多来点。一笼小笼包,两根油条,一碗豆浆,再加个茶叶蛋。”
老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今天胃口这么好?”
“嗯。”谢尔盖找了一张空桌坐下,把凳子往里面挪了挪,坐得端端正正。
小笼包先上来,热气烫手。他夹了一个,咬开一个小口,汤汁淌出来,鲜得人胃里发暖。
他吃得比平时慢,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
结账的时候,老板多看了他一眼:“兄弟,今天有大事?”
谢尔盖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点干:“算是吧。”
他转身,朝街对面走去。
警局的门头不大,墙上钉著一块金属牌匾,字迹端正。
谢尔盖站在马路对面,盯着那扇玻璃门看了很久。路上已经有人了,买菜的大妈拎着篮子从他身边经过,骑电动车的小伙按著喇叭冲过去。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穿过马路。
还没走到台阶前,一个人从街角拐出来,脚步踉跄,差点撞在他身上。
谢尔盖往后退了一步,抬头。
然后他愣住了。
那张脸,灰白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眼眶下面两团青黑,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领口歪著,像是出门的时候手还在抖,扣子都扣错了位。
但谢尔盖认出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伊万!!你个狗日的!!你来这里干啥!!”
谢尔盖原路返回,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路灯一盏接一盏从他头顶掠过,把脚下的水泥路照得发白。
他走得不快,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有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找不到任何头绪。
拐过街角,一家亮着灯的店铺忽然闯进视野。
门头上挂著一块木牌,刻着“新知书店”四个字,灯光从玻璃窗里透出来,暖黄色的,把门口那一小片地照得亮堂堂。橱窗里摆着几本样书,封面朝外,整整齐齐。
谢尔盖的脚步慢下来,然后停住。他站在门口,盯着那块木牌看了几秒,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上的风铃叮当响了一声。
书店不大,几排书架靠墙立著,中间还摆了两排,塞得满满当当。
柜台后面,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正低头整理什么,听见风铃响,抬起头,脸上立刻堆起笑。
“欢迎光临,想要什么书?”
谢尔盖的目光从书架上扫过,大多是漫画、小说或者是大夏的神话故事。
他也看过不少,大夏的神话和盖亚不同,讲的不是屈服于命运,而是竭尽人事,天破了就补天,水来了就治水。
沉吟了片刻,开口时声音有些干涩:“有律法的书籍吗?”
老板眼睛亮了一下,从柜台后面绕出来,脚步轻快。“有的有的。”
他走到靠里的一排书架前,手指在书脊上滑过,抽出一本厚得像砖头的书,递给谢尔盖。
“推荐这本给你,刑法。基本上只需要这一本就够了。”
谢尔盖接过来,沉甸甸的,封面是深蓝色的,印着烫金的字。他翻了两页,密密麻麻的条款看得眼晕。
“很多人买?”他随口问了一句。
“那肯定的。这里的人有几个没见过血的?现在又不是在外面,守法是我们生活的基础。很多人都不想被赶出去,买的人自然多了。”
谢尔盖的手指在书页上顿了一下。“会赶人走吗?”
老板摇了摇头,那动作很自然,像是回答过无数遍这个问题。“不会。律法没有这条,只会劳改。”
“劳改?”
“对。”老板点点头,从书架上又抽出一本,翻到某一页,指了指上面的条款。“现在我们的工程非常多,缺了很多人。除非性质非常恶劣,会判死刑外,基本都是到工程队劳改,至于时间,看你犯的事多大。”
谢尔盖盯着那一页,仔细研究著上面的死刑条款,暗自思考了一阵。
“有人进去过,然后回来吗?”他问,声音比刚才轻松了很多。
“肯定有啊。之前有人就因为斗殴进去过一个月。实际上就等于工资减掉一半,没有自由,包吃包住的工程队。”
“还有工资?”
老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过来人的了然:
“我第一次听说也非常惊讶,但确实有,不过不算工资,他们说是劳动报酬。我也不清楚两者有什么差别,反正比工资少了一半就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