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随手扔给了泥腿子?
“他他不怕吗?”
曹操喃喃自语,“民智若开,何以治之?”
这是商鞅的驭民五术。
愚民,弱民,疲民,辱民,贫民。
只有让百姓愚昧,国家才能安定,君主才能集权。
这是千百年来,帝王将相心照不宣的秘密。
“怕啥?”
班长似乎听到了曹操的自语,他咽下口中的饼,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咧嘴一笑。
“委员长说过,一个国家,如果只能靠愚弄百姓来维持统治,那这个国家就离死不远了。”
“只有百姓都识字了,都明理了,都知道咱们是在为谁打仗,为谁种地,这个国家才会有真正的力量。”
“就像这次打仗。”
班长的眼神突然变得无比明亮,那是信仰的光芒。
“要是以前,听说八十万大军来了,老百姓早就吓跑了。”
“可这次呢?俺爹,俺娘,还有俺妹子,都帮着运粮,帮着抬担架。”
“为啥?”
“因为他们知道,要是你曹丞相赢了,地主老财就会回来,他们的地就会被收走,他们又要过回那种猪狗不如的日子。”
“所以,他们不是在帮委员长打仗,他们是在帮自己打仗!”
班长的话,朴实无华,却像是一把把利刃,狠狠地插进曹操的心脏。
帮自己打仗
曹操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班长,看着周围那些充满活力的百姓,看着远处书声琅琅的学堂。
他突然明白自己输在哪里了。
他输的不是火炮,不是铁船,不是战术。
他输给的,是人心。
他想用霸道来征服天下,用权谋来驾驭群臣,用屯田来驱使百姓。
他把百姓当成了牛马,当成了资源,当成了争霸天下的工具。
而李峥
李峥把他们当成了人。
当成了活生生、有血有肉、有尊严、有梦想的人。
当千万个“人”觉醒的时候,那种力量,足以推翻一切旧有的秩序,足以碾碎任何挡在前面的阻碍。
哪怕他是曹操。
哪怕他是那个“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
在这个崭新的时代面前,他也不过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呵呵呵呵呵”
曹操突然笑了起来。
笑声低沉,沙哑,带着无尽的凄凉与自嘲。
“孤错了么?”
他问自己。
但他没有答案。
或者说,答案已经摆在了眼前,只是他不愿意承认。
车队继续上路。
终于,在日落时分,一座巍峨的城池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许都。
那是他曾经的大本营,是他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地方。
可是现在,那座城池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城墙被修缮一新,没有了斑驳的血迹,也没有了悬挂的人头。
城门口,车水马龙,往来的商队排成了长龙。
而在那最高的城楼之上,也就是曾经的丞相府、如今的政务院大楼顶端。
一面巨大的红色旗帜,正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那红色,红得耀眼,红得热烈,红得像是初升的朝阳,又像是无数烈士的鲜血。
旗帜上,一颗金色的五角星,在夕阳的余晖下熠熠生辉。
曹操死死地盯着那面旗帜。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一点点被抽离。
他看到了那面旗帜下,那个正在崛起的新世界。
那里没有皇帝,没有世家,没有跪拜。
那里有的是钢铁,是机器,是法律,是公民。
那是他无法理解,也无法企及的未来。
“停车。”
曹操突然说道。
班长愣了一下,挥手示意车队停下。
“怎么了,老曹?想撒尿?”
曹操没有理会他的调侃。
他艰难地扶着车栏,站了起来。
寒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吹动了他的大氅。
他站在囚车上,遥望着那座熟悉的又陌生的城市,遥望着那面红旗。
他的眼神,从最初的不屑,到中途的震撼,再到后来的迷茫。
最终,化为了一片死寂。
那种死寂,不是绝望。
而是一种彻底的、完全的认命。
是一种旧时代的残党,面对新时代洪流时,那种无力回天的苍凉。
“李峥”
曹操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风能听见。
“你赢了。”
“你赢的,不仅仅是孤的八十万大军。”
“你赢的,是这天下,是这人心,是这千秋万代。”
两行浊泪,顺着他满是皱纹的脸颊,缓缓滑落。
滴在冰冷的囚车栏杆上,瞬间结成了冰。
“若孤早生二十年或者晚生五百年”
“或许,孤也能”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口气,仿佛吐尽了他一生的抱负,一生的野心,一生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