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落群山,晚霞烧红半边天际。
黑龙寨家家户户炊烟袅袅,山间晚风带着草木与饭菜的香气,轻轻漫过整座山寨。
刘黑子家小院里早已灯火亮起,一盏老旧油灯挂在檐下,火光摇曳,将小院照得暖融融一片。
方才黑子一路狂奔回屋,扯着大嗓门一通吆喝,整座半山腰都听见了动静。
刘家夫妇俩当场又惊又喜,手忙脚乱忙活起来。
老黑子平日里沉默木纳,是寨中最老实本分的猎户汉子,这辈子从未被大人物登门做客,更别说被全寨敬重的六当家亲临家宴。
两口子不敢有半分怠慢,杀了家养的土鸡,炖上刚摸回来的二十斤大江鱼,又翻出平日里舍不得吃的腊肉干菜,锅碗瓢盆齐齐响动,烟火气十足。
不多时,院外传来轻缓脚步声。
林霄一身素布长衫,干净温和,步履从容走来。
敖灵汐提着一小袋自制蜜饯点心随行,眉眼温婉;墨隐依旧布衣朴素,神色沉静,随在最后,收敛所有锋芒,面色也亲和了许多。
“六当家!”
守在院门口翘首以盼的黑子眼睛一亮,当即大步上前,身姿挺拔硬朗,十六岁的少年,肩宽背厚,筋骨扎实,已然初具高手气象。
院里忙碌的老黑子夫妇立刻放下手中活计,慌忙迎出,两手在粗布围裙上反复擦拭,神情局促又躬敬。
“六当家大驾光临,俺们家简陋,委屈您了!”老黑子声音憨厚,带着几分紧张。
林霄微微含笑,语气随和:“邻里家常,何须客套,能得你们盛情相邀,是我们叼扰了。”
说话间几人走入小院。
一桌热气腾腾的家常菜早已摆好,大盘炖江鱼油亮鲜香,土锅土鸡汤色醇厚,腊肉炒笋、干菜炖豆,满满当当摆了整整一桌,都是山里最实在、最暖心的吃食。
桌上碗筷擦拭得干干净净,看得出一家人极致的郑重。
落座之后,刘家夫妇不停添菜斟汤,句句都是感激。
“这几年多亏六当家,黑子这娃以前皮憨粗野,大字不识一个,如今不仅读书明理,还练出一身本事,成了象二当家那样的武者,俺两口子做梦都不敢想。”
“不光是黑子,寨里老小,谁不是托了您的福,少病痛、有活路、有奔头。”
老黑子言语笨拙,不会说漂亮场面话,句句都是发自肺腑的朴实真心。
敖灵汐安静坐着,偶尔抬手替身边黑子夹菜,温柔恬淡。
墨隐默默吃饭,不言不语,目光扫过这座清贫温暖的农家小院,心中微动。
居于凡尘三载,不执仙途、不恋力量,沉心教化山野稚子、抚慰凡人疾苦,这份心境,远超无数高居仙门、自诩正道的修士。
席间气氛温和松弛,没有上下级的拘谨,只剩寻常山野人家的温热烟火。
林霄偶尔答话,随口问起黑子平日练功、读书、随队巡山的近况。
黑子坐得笔直,腰杆挺得端正,一一老实应答,言语条理清淅,进退有度,早已褪去儿时的顽劣粗莽。
三年教化,脱胎换骨。
饭至尾声,灯火愈发柔和。
林霄放下碗筷,看向身侧身形魁悟、心性敦厚的少年,缓声开口:
“黑子。”
少年立刻抬头,眼神澄澈躬敬:“六当家。”
“你自小长于深山,无正经名讳,世人皆唤你黑子、憨蛋。”
“身具蛮力而不凶暴,天资悍勇而心性良善,踏实耐劳、守礼知义、坚韧不拔。”
林霄目光平静悠远,缓缓道:
“你出身凡俗山野,却能自律自强、立身正道、不堕本心。”
“今日,我为你赐字定名,脱粗鄙贱名,立此生格局。”
闻言,小院瞬间安静。
老黑子夫妇浑身一震,怔怔看着林霄,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狂喜与激动。
赐字定名,是先生对弟子最大的认可,是立平生之志、定一生前程的大恩典!
黑子呼吸微滞,双拳不自觉攥紧,眼底滚烫,直直望着林霄。
林霄抬手,指尖凌空,借着檐下灯火,虚画一字。
“守拙。”
“刘守拙。”
他声音清浅,字字落于人心:
“大道万千,巧技易得,本心难守。”
“山居之人、凡尘立身,最贵守本、守善、守心、守质朴。”
“不求机巧通天,只求立身端正;不逐浮华虚名,只守本真初心。”
“往后,你便叫刘守拙。”
“